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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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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权斗,见过的阴谋诡计不计其数。

    在他面前玩弄些粗浅骗术,无异于班门弄斧。

    黄衫客费心查了多年, 才终于摸清老顺王深藏心底的致命弱点:顺王妃曾氏。

    一个隆兴帝厌弃的遗腹孙,一个顺王妃曾氏用骨血养大的儿子。

    多年相依为命, 母子俩的感情远非旁人能比。

    “顺王妃在世时,老顺王晨昏定省,雷打不动,比庙里撞钟的和尚还准时。”黄衫客半眯着眼, 啧啧两声,“后来定州闹蝗灾, 缺口得上万两银子, 我眼珠子一转,就想到了顺王府这块肥肉。”

    恰逢其时,顺王妃曾氏沉疴不起, 病势凶险。

    老顺王救母心切, 不惜遣使四方, 遍寻天下名医。

    谈及后来的事,黄衫客摆了摆手,神色间满是自嘲:“我生前观人无数,相面半生,自诩能断天下人。没想到, 最后竟栽在自家师弟身上。”

    怕勾起他的伤心事,十八娘忙岔开话头,问道:“你们今日怎会出手帮子安?”

    黄衫客偷觑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贺兰妄,才敢干笑两声:“不过是顺路,随手做件好事积阴德罢了。”

    “我原本在京山县衙附近逗狸奴玩,无意间听见有人说‘此番定叫他有去无回’。我以为有什么热闹,可飘进县衙后,却瞧见子安哥哥正被顺王府的人围着刁难。我急坏了,便去找黄衫客帮忙。”秋瑟瑟一向不怕贺兰妄,脆生生地实话实说。

    之后便是她与黄衫客一唱一和,吓得老顺王魂飞魄散,真以为亲娘正在阴曹地府代他受罪。

    一听亲娘被打,他哪里还敢耽搁,赶忙跑去公堂将徐寄春放了。

    十八娘伸手捏了捏秋瑟瑟软乎乎的脸颊:“小鬼可真聪明。”

    秋瑟瑟嫌弃地拍开她的手:“我脸上有玉容粉,你别乱碰。”

    “……”

    吵嚷间,孟盈丘自三楼缓步而下,眼角眉梢尽是倦色。

    十八娘心头一紧,生怕她问起沧海笛,索性埋首碗中,筷子不停,只一味闷头吃肉。

    她装得辛苦,连筷子都不敢往孟盈丘的方向伸。

    偏偏摸鱼儿这个讨厌鬼专挑她不爱听的说:“我前日听住在洛水的水鬼说,有个胆大包天的凡人,竟把东极青华大帝的沧海笛砸了。笛声绝,天地寂,听闻帝君对着满地碎玉,悲恸垂泪三日。”

    话音未落,众鬼争相开口。

    七嘴八舌,尽是近日各自听来的捕风捉影传闻。

    见众鬼有说有笑,十八娘也咧嘴傻笑:“哈哈哈,要我说,定是那个帝君自己乱丢笛子,没准儿砸到人头上,人家凡人还觉着冤枉呢。”

    “十八娘,你别乱说话。”摸鱼儿连连摆手,满面惋惜,“水鬼听住在蛮水的水鬼说,沧海笛感应到危险,灵识化作个白衣童子现身,含泪求凡人手下留情。可那凡人瞧都不瞧,只说‘这劳什子光太亮,晃得老子眼疼’,便抄起石头砸了下去。”

    苏映棠:“仙器有灵。这凡人怎敢嫌仙器碍眼?”

    污蔑,全是污蔑之言!

    十八娘听得柳眉倒竖,气得直跺脚。

    那根破笛子何时说过话?哪来的白衣童子?

    好一个帝君,自己的仙器随手乱扔,如今还倒打一耙,胡编乱造。

    鹤仙歪头盯着跺脚生气的十八娘,不解道:“又不是你砸的笛子,你急什么?”

    十八娘:“我觉得那个凡人无辜罢了。”

    鹤仙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沧海笛藏在蛮水流域……巧了,你们去荆州,好似要路过蛮水吧?”

    十八娘大声反驳:“鹤仙,你少冤枉好人好鬼。”

    “好了。”

    众鬼叽叽喳喳,孟盈丘听得耳根子难受:“这事已经解决了。”

    一听这话,十八娘腰杆一挺,立马有了底气。

    她看向孟盈丘,有意放缓语调,字字清晰地问道:“阿箬,你自个说,这事是不是与我们无关?”

    “你一个鬼,能跟你有什么关系?”孟盈丘不明所以,“相里大人半月前亲赴天庭向帝君陈情,帝君的气早就消了。”

    摸鱼儿:“砸笛子的凡人到底是谁啊?”

    孟盈丘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你觉得我会知道?前日你溜去偷闲的账还没算,日后再敢半路溜去城里听书,你便抱着你那堆破书,滚去外面住。”

    摸鱼儿自讨没趣,反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缩着脖子瘪着嘴,蔫蔫地挪到苏映棠身边,再不敢吱声。

    眼见他吃瘪,十八娘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扭过头低声吐出两个字:“活该。”

    席间,任流筝最先搁下碗筷。

    她目光怔忡,落在十八娘脸上:“你回来了……可有什么要问我们的?”

    十八娘正吃着烧肉,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时神色平静:“你既拜托子安查案,原委始末,自然该先讲给他听。”

    任流筝:“好,你记得让他放算盘。”

    贺兰妄撂下碗筷,二话不说便起身回房。

    摸鱼儿犹豫地左右张望了一眼,也放下碗,小跑着跟了上去。

    苏映棠白眼一翻:“你吃你的,别管他。”

    十八娘:“嗯。”

    她嘴上应得快,夜里却在床上翻来覆去。

    捱到子时,十八娘一骨碌坐起,踮着脚溜出门。

    三楼贺兰妄的房门外,她凑近门缝,话音轻得像叹息:“贺兰妄,你在……”

    话音未落,门突然开了。

    贺兰妄一身黑袍堵在门口,高大的人形暗影吞噬了房中所有光亮,唯有眼尾一抹薄红异样鲜明,冷冷地灼人眼目:“你真要嫁给他?”

    “进去说。”

    十八娘一把将他推进房中,再反手合拢门扉。

    可真进了这方寸天地,彼此相顾半晌,一时却寻不到话头。

    案头一灯如豆,映着两道对坐的静默身影。

    十八娘自觉生前虚长贺兰妄几岁,理当由自己先来。

    她望着他,目光不闪不避,一字一句都透着认真:“我喜欢子安才想嫁给他。”

    贺兰妄冷哼一声:“他很好吗?”

    十八娘回得干脆:“嗯,我觉得他最好。”

    很好很好的徐寄春懂她、更疼她。

    懂她者为知己,疼她者为爱人,二者他皆占尽,这便是最好。

    “我知道了,你走吧。”贺兰妄背对着她,凝望着窗外的无尽黑夜,缓缓呼出一口气,好似要将半生纠葛悉数倾吐。十八娘依言走到门边,他却猛然转身,扬声唤道,“喂,十八娘!你可知,我为何字‘慎之’?”

    十八娘指指自己:“因为我吗?”

    贺兰妄试图勾起嘴角,最终只是很轻地说:“傻子,因为‘慎之’,是你为我取的……”

    他死在十九岁,冠礼未成,沉冤莫白。

    只余一缕无依孤魂,茫然漂泊在乱葬岗的荒坟野冢间。

    遇见十八娘那天,恰好是个春日。

    彼时,她叫谢元窈。

    她行至他栖身的树下,仰起脸直直望向枝叶深处:“你是鬼吧?”

    疏影横斜,漏下斑驳光影。

    她一身明媚鲜活的胆气,破开周遭沉沉阴气,灼灼照人。

    她为他洗雪沉冤,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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