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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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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知真正的尸骨藏在最下面。

    中有夹层,以藏秘物。

    棺中藏棺,是为夹层棺。

    借着晴光耀雪,十八娘倾身向前,手指虚虚悬在画上一处墨迹旁:“这里也有古怪。”

    “行,我亲亲你,你再告诉我。”

    “……”

    他的吻落下去,双唇触不到任何实感,只穿透一片虚无。

    可他却心满意足地眯起眼,忘乎所以地、不知疲倦地吻了又吻。

    十八娘没有睁眼,睫羽轻颤。

    直至他的身影与她错开寸许远近,她才轻声开口:“角落里,有一枚鱼符。”

    那枚形若游鱼的鱼符,被人随手遗弃在角落。

    一如她的尸骨,被草草塞进棺中,从此不见天日。

    她与它各自蒙尘,一处寒凉。

    徐寄春收起画卷往外走:“昨日师父与我说,塔陵附近明面无人,暗处却有几双眼睛盯着。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走,先去寻师父。”

    一人一鬼推门而出,迎头撞见徐执玉开门离开,道是去会友。

    母子俩在徐宅门前作别,各自转身。

    徐寄春走了几步,回头望着徐执玉离去的方向,眼底浮起一丝黯然,半是心酸半是抱怨:“自他来后,娘亲眼里便似没了这个家。”

    十八娘抿嘴一笑:“姨母今日会的是女子,千真万确。”

    徐寄春挑眉,明显不信:“你上回也说是女子,结果不还是他?”

    “姨母今日,未簪那支步摇。”

    她暗中留意多日,徐执玉但凡去会相里闻,鬓边必会簪一支并蒂海棠步摇。

    一人一鬼行至宅门前,正欲叩门,却双双想起一事:自昨日起,清虚道长白日在观中清修,戌时方会归家。

    四目相对,同时放声大笑。

    这笑声在空无一人的宅门前悠悠回荡,久久不散。

    “走吧,回家等着。”

    余下的半日,徐寄春坐在窗前看书读话本。

    午后雪光映窗。

    十八娘舒舒服服地赖在他怀中,不时故意拖长声调,在他颈侧低声吟哦,念些从六出馆听到的艳词:“含羞带笑把郎推,不敢高声暗皱眉……”

    徐寄春咬紧牙关,拿书的指节攥得发白。

    一股无处宣泄的火气在体内横冲直撞,烧得他耳根赤红。

    他忍无可忍,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狠话:“你等着!”

    酉时中,徐宅的门被拍得震天响。

    拍门声短促、粗暴。

    一声未歇,一声又起,仿佛要将门板捶碎。

    徐寄春放下读到一半的话本,心口莫名一紧。

    他起身快步走到门后,手按在门闩上,略一迟疑,还是拉开了门。

    门外火光跃动,映亮人影幢幢。

    武飞玦与陆延祐站在最前,再往后,是一排持刀肃立的金吾卫。

    “无耻之徒!杀人凶手!”

    “我杀谁……不是,谁死了?!”

    “本官爱女,陆修时!”

    第109章 纸嫁衣(四)

    当朝左相陆延祐之女陆修时, 今日于房中自尽身亡。

    贴身侍女从她的衣柜中,找到一封情信与一支男子发簪。

    满纸缱绻难舍,字字缠绵入骨。

    信末, 留有两字:子安。

    情信与发簪赫然在目。

    陆延祐如遭雷击,顷刻间恍然大悟:原来女儿并非任性抗婚,而是痴心错付,被人蒙骗失心,甚至为情所困, 自尽殉情!

    一念及此,犹如万箭穿心。

    望着女儿再无生息的冰冷身躯, 他推开父亲阻拦的手,执意入宫面圣,叩请燕平帝为女儿昭雪沉冤。

    前因后果,经陆延祐三言两语讲完。

    徐寄春眉头紧锁, 连忙拱手行礼,言辞恳切却难掩疑惑:“陆相, 下官与令嫒素未谋面。此事……是否另有隐情?”

    怒意在胸腔内翻涌, 陆延祐目光如刀,似要剜开徐寄春那层虚伪的皮囊。

    他向前逼近一步,厉声喝道:“那封信与那支发簪, 本官已寻多人验看, 铁证如山, 就是出自你之手!”

    他每说一句,语气便重一分,最终化作一句凌厉的诘问:“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如何狡辩?”

    徐寄春只觉百口莫辩,急切地转向武飞玦:“大人, 其中定有误会。”

    陆延祐怒不可遏,眼看就要挥拳相向。

    武飞玦一臂截住他,将人挡在身后,旋即侧身看向徐寄春,唇角牵起一个安抚的淡笑:“子安,明也放心不下你,特请本官前来带你入宫面圣。此案,圣上已谕令刑部会同大理寺,明日共审。”

    名曰入宫面圣,实则形同软禁。

    不过,既是宫中的软禁,那便说明燕平帝有意保全他。

    徐寄春强作镇定,借口收拾衣物,快步折返房中。

    来不及掩门,他径直扑向书案,翻查案头堆叠的书信与簪匣内的发簪。

    果然,一封写给十八娘的信,连同一支刻有“十八寄春”四字的竹簪,不见了。

    他写给十八娘的信,向来没有半句称谓,仅署落款。

    这样一封信与一支刻字的发簪,若落入有心人之手,再随手塞给另一名女子,便可凭空捏造一段私情。

    十八娘紧跟在他身侧:“子安,到底怎么回事?”

    徐寄春一边收拾衣袍一边宽慰她:“十八娘,我不放心刑部与大理寺。我走后,你需替我办两件事:先去寻师兄,请他代我向娘亲报个平安;再去找明也,让他陪你查案。”

    陆修晏既然寻武飞玦相助,必是全然信他。

    刑部与大理寺案牍劳形,章程繁冗,等他们层层查下去,不知要耽搁多少时日。眼下最快的法子,莫过于让十八娘带着陆修晏查案。

    “好,我马上去找钟离道长。”

    穿墙离开前,十八娘扭头问道:“有人诬陷你,对不对?”

    “嗯。”

    徐寄春背起包袱推开门,无奈地笑了笑。

    门外,金吾卫肃立成列,冰冷的甲胄泛着一阵阵冷冽的寒光,凛然生威。

    徐寄春一步步走进那片寒光,暗暗骂道:“好一个丰神俊朗的师侄,杀我不成,反手便陷害我!”

    他素来不喜外人触碰私物,为此养成了一个习惯:常在书案上设下不起眼的记号,书卷的顺序、砚台的方位……任何微小的挪动,都难逃他的眼睛。

    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书信与发簪。

    细想下来,最有可能的日子,是他昏迷不醒的那四日。

    彼时门户虚设,进出之人络绎不绝,人多手杂,案头标记尽皆移位。他疏忽大意,醒后未能及时查验书信,这才给了藏头露尾的小人可乘之机。

    思及此,一个可疑之人的姓名,渐渐清晰:温洵。

    “走吧,徐大人。”

    徐寄春的软禁之地,被定在无极宫内的山斋别院。

    院如其名,需经几重曲径方能抵达,一处形如山中宅院的幽静牢笼。

    住进别院的第一夜。

    院外金吾卫往复巡视的脚步声彻夜未绝。

    徐寄春躺在陌生的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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