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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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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朝局,天下疑圣上彰父之过,孝道有亏。臣恳请圣上三思。”

    燕平帝:“爱卿多虑了。先帝得失,岂能仅凭谢氏一人的一面之词?铁证如山,方能定论。”

    御史硬着头皮抬头瞄了一眼,声若蚊蚋:“臣斗胆……万一证据确凿呢?”

    闻言,燕平帝素来冷若冰霜的脸上,难得露出和煦之色:“依律行之。”

    语简意深,似喃喃,似敕令。

    “……”

    谢元嘉。

    永和十四年状元及第,官至刑部郎中。

    提起他,角落的一位刑部官员轻叹一声:“为人虽清冷孤介,不喜交游,然论及断狱判案,却也不失为一个难得的清官。”

    一位清官,死得却不光彩。

    大周立国四百载,凡天子赐死朝臣,或坐贪墨或陷党争,皆是罪大恶极者。

    偏他的罪状唯四字:秽乱宫闱。

    永和十九年五月,与谢元嘉之死一同传开的,还有一桩骇人听闻的宫闱秘闻。

    某臣酒后狂悖,擅入禁庭,强辱妃嫔。事后,竟以其失节为柄,屡逼苟且。未几,妃嫔珠胎暗结,终至事泄,难以遮掩。天子震怒,赐鸩酒,尽诛涉事诸人。

    故事里的臣子宫妃与天子,无名无姓。

    独独谢元嘉死于宫中一事,证据确凿。

    众口相传,那无名臣子必是他。

    偶有同僚醉意上头,闲话间提起这桩扑朔迷离的秘闻。

    有人压低声音道他是遭人构陷,含冤赴死;有人则拍案争辩,称自己当年亲眼所见他与宫妃拉扯不清,绝无虚言。

    后来,谢元嘉的名字被一团浓墨囫囵盖住。

    纸页渐黄,落灰成积,再无人记得这个孤僻的刑部郎中。

    十八娘:“圣上,谢元嘉被诬欺辱宫妃当夜。有四人,可为他作证。”

    永和十八年十一月廿二。

    宫中夜宴,凡京官六品以上悉数赴会。

    当夜谢元嘉的同行者,是二人一鬼。

    二人为刑部同僚,一鬼是秋瑟瑟。

    宫中夜宴,千篇一律。

    谢元嘉端坐席间,自始至终不曾移步。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渐稀。

    左右同僚见她频频自说自话,心生惧意,纷纷起身退避。

    同僚走后,先帝持杯行过她身侧,含笑道了句:“谢卿今日,怎落得孤身独坐?”

    彼时,她只当这句话是先帝漫不经心的一句戏言,未曾深思。

    直至从武太傅口中得知真相,她才知这是先帝早早为她写好的催命罪状。

    所幸天理昭昭,并非无人看到她。

    秋瑟瑟最喜随她入宫赴宴,却也最怕拘束。

    每每宴开不过一炷香,秋瑟瑟定要寻个由头溜走撒欢。

    当夜,秋瑟瑟在她身后的花丛中打滚,见到四位官员来回行过她身边。

    那四人结伴而来,看似信步闲游,目光却屡屡往她身上飘,神情古怪得很。

    每次行过,四人还要寻个角落窃窃低语。

    说到兴处,个个眉飞色舞。

    秋瑟瑟凑过去偷听,方知四人仰慕谢元嘉诗才,想寻个机缘谈诗论赋,却苦于无人引见。只得这般鬼鬼祟祟地靠近与窥望,聊以慰藉。

    四位证人入殿。

    二十余年前,他们尚为青衫校书郎,挤在宫宴人潮后,遥遥瞻仰状元丰采。

    如今,他们绯袍玉带,行事端谨,再也寻不见半分莽撞之态。

    但是,方一提及宫宴旧事。

    四人眉目舒展,恍惚又回到了彼此年少的永和十八年:“圣上,臣等四人,当日于宫宴充任执事官,专司导引百官位次。”

    宴中,丝竹声声,喧闹如沸。

    他们四人垂首侍立在廊下,谨守职司,将满殿热闹尽收眼底。

    不久,其中一人瞥见独坐一隅的谢元嘉,低声提议道:“是谢状元,我等何不去一叙?”

    他们壮着胆子结伴上前。

    待走得近了,袖中那几篇不堪入目的拙作却似泰山压顶。

    不光压得双脚竟似生了根,口舌亦似被缚住,谁也不肯先开这个口。

    进退两难间,他们只好佯装路过,在谢元嘉身旁往复踱步。

    他们脚尖蹭着地面,步子拖得极慢。

    每走一趟,便悄悄偏过脸,借眼角余光,偷觑一眼这位才华盖世的状元。

    “臣等敢以性命为谢元嘉作证:永和十八年十一月廿二宫宴,他不曾离席半步,亦未饮酒!”

    话音未落,有官员问道:“既事起宫宴,诸公当年为何不证?”

    四人异口同声:“无人找过我们!”

    他们只知谢元嘉因秽乱宫闱被赐死,却无人知晓这罪名背后的实情。

    半月前,武太傅的儿媳辜霜英找到他们四人的夫人,道出当年的尘封旧事。

    他们才终于知晓,谢元嘉竟是蒙冤而死。

    一介微末臣子,席间更是寸步未移。

    何以穿重重宫门,闯后宫禁地?又怎能以此要挟,三番五次欺辱宫妃,甚至珠胎暗结?

    谢元嘉案的第二位人证,是贤太妃。

    她一身素衣入殿,脚步虚浮,茫然的目光扫过伯父铁青的脸,忽地勾唇一笑:“当年,我指使许须曼去申美人处。起初不过想借刀杀人,除掉几个碍眼的妃嫔。听闻先帝厌弃谢元嘉后,我便与陆太师合计,替先帝拔了这根心头刺。”

    她有申美人的把柄。

    申家获罪抄家后,申美人兄长的次子侥幸逃过一劫。

    永和十八年秋,此子托人捎信入宫。申美人怜惜侄子孤苦无依,时常遣心腹内侍携银钱出宫,暗中接济。

    对于申美人的一举一动,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深宫中的一些事,她不便出手,申美人做起来却易如反掌。

    毕竟,无人会在意一个失宠的可怜美人。

    变故起于永和十九年春夜。

    那夜她侍寝毕,先帝揽她入怀,指尖温柔地绕着她的青丝,口中却一遍遍、咬牙切齿地念着“谢元嘉”三字。

    她嗔问:“圣上,今夜怎的念起这个人?”

    先帝贴近她耳边,气息温热:“朕昨日方知,这谢元嘉竟有一个天大的大本事。”

    “什么本事?”

    “通晓阴阳,能驱鬼为己用。”

    得知谢元嘉的本事后,先帝在一瞬之间豁然开朗。

    当年恩科殿试,假庄晦真俞策当众揭发科场舞弊的行径,哪是什么大义灭亲?分明是恶鬼上身,逼得他不得不揭发!

    谢元嘉,惹人厌的谢元嘉。

    不仅纵恶鬼搅乱殿试,坏了他筹备两年的恩科,更让他在满殿士子面前狼狈跌倒,至今犹闻身后讥笑。

    “圣上,若真见着他心烦,打发去岭南烟瘴之地便是,何苦为他伤了龙体。”

    “恨意难消啊……爱妃。”

    帘外烛影晃动,映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恰如心头恨意,挥之不去。

    她太懂他了。

    一个居九重之高的天子。

    既畏人言,又惧青史,手上不肯沾一滴血。

    她利用申美人,先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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