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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金银错》80-90(第7/13页)
那青筋狰狞的,乌黑的,如墨般流动满他粗壮的手臂。他已经毒发得很厉害了。
“我这还算好的,阿爷已经卧床不起了。”
他猛地抓住贺兰胜的肩膀:“二哥,回去罢,带着妹妹回家罢。草原上不能没有领头的狼,倘若我们三个一死,那些族人怎么办,大月怎么办?”
“我们当然要回去。”贺兰月倔强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极力去忍住眼泪,“我们早就和奴儿时说定了,今天返程的时候以苏尔奈为号,跟着使团一路回到草原上。”
她往窗外看去,那晴空万里的天空被屋檐挡住了,变得暗沉沉的,只有层层叠叠的琉璃窗子发着微光。静夜里的湖水一样,藏着一动不动的风波。
草原上的天苍苍,野茫茫,通通都被雾遮挡住了,风吹得草低了,也看不见牛羊。
贺兰胜压抑着怒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贺兰正自嘲般笑了笑,“你还记得突厥大汗那个被你射瞎一只眼的儿子吧,当年被你吓得半年不敢出门。后来阿大死后,他收买了被咱们赶出去的大伯,让他带着人过来闹遗产,实则拿着毒箭往自家人身上射。”
小小的高阁里只有叹息的声音。
她和二哥借着午饭的时间找到了婉怡,一脸忧心忡忡地试探:“今天来了很多草原上的人呢,婉怡怎么不跟着一起出去玩。”
“我不喜欢他们。”婉怡诚实道,“我不喜欢这些膀大腰圆的家伙,看着很吓人。”
她感觉眼睛一酸:“阿娘今天有事要忙,我送你到三公主家里去好不好呀?”
婉怡笑嘻嘻地点头。
她觉得李渡说得对,尘归尘,土归土,汉人就应该叶落归乡,胡人也应该守在自己的家园。她决定把婉怡
托付给三娘,同时决定带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回到草原。
她的孩子流着胡人的血液,长着胡人的面庞,虽说是公主驸马的孩子,可是看着自己的同胞为奴,吃穿不如一匹好马的嚼用,如何能成长成一个心灵健康的人呢?
贺兰月不得不这么做。
送走婉怡以后,她在自己身后背了一个小小的竹篓,把自己养的波斯猫装进去,往通化门去了。
在离开之前,她得先去赴李渡的约,和他好好告别。
当然,这也是为了更好地,顺利地,一往直前地离开。
第86章 烟火
她背着小猫一个人上了通化门, 等待着李渡的赴约。
天空光明晴朗,霞光像一只黄金鱼游动而过。她背后的笨猫还以为是能吃的,扒拉着爪子去捉。她只好伸手扶住摇摇晃晃的背篓。
她再抬起头时, 李渡正缓缓而至。
“你可真够大方的, 自己看烟花不够, 还想带上小猫一起。”他噗嗤笑了一声, 还想逗她玩,不曾想被她突然搂紧了腰, 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依偎在他胸口,一句话也不说。
李渡愣了愣, 忧心忡忡地盯着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给你讨公道。”
“我就是想抱一抱殿下。”
李渡终于笑了,轻轻地在她的背上拍抚, 看向那光明的天空:“贺兰,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等完全的安全了, 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你有什么疑惑, 我都通通告诉你。”
她心虚地嗯了一声。
这却更让李渡滔滔不绝起来:“你放心好了, 你肚子里的娃娃, 我一定当成亲生的对待。我们以后也还会有娃娃的, 不过倘若你不想, 我们也可以不再生娃娃。只要你在我身边, 每一天我们都能同桌而食, 同榻而眠……”
他无限地畅享着美好的将来:“你喜欢什么花?以后就在我们的寝宫门口种满了,得闲的时候,我就陪你一起浇浇花,喂喂鱼……或者拿鱼喂你的小猫。”
“殿下——”贺兰月感觉喉头一紧,再说不下去。
他拉着她的手, 放到唇边亲了亲:“贺兰,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对不对?从前我想过回到长安,可是从来不知道在这之后我能做些什么。如今每天我的心都是热乎乎的,只要想到能和你白头偕老,一切仿佛都值得了。”
他把她推到墙上,深深地吻住,唇齿交缠之间,他感觉贺兰月的身子紧紧依靠着自己,顿时心跳如雷,不得不停下缓解。
“为什么?”他把她抱紧,“为什么我就这样爱你呢?你摸摸我的心跳。”
她的手被他拉到胸口,感受着几乎要把手掌震麻的剧烈心跳。她像被突然抽空了灵魂,滞滞地面对着这一切,许久以后,缓缓开口了:“殿下,我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
“什……什么?”
他也没来得及发怒,贺兰月已经眼疾手快把他拉住:“我的阿爷病重了,我得回去看他呀。殿下,你不要着急,我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李渡犹如死而复生,镇定下来,握着她的肩膀:“要不要我派人护送你?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贺兰,不要让我等太久,我……我……”
“不会太久的。等我的孩子在草原上长大成人,成家立业,我就回来陪着殿下好不好?我陪着你,只要那个时候殿下还喜欢我,需要我——”她犹豫了很久,“不会太久的,十五年以后,我给你写信。”
李渡晴天霹雳,通化门下的大梧桐树落着叶子,旋着掉落了,纷纷扬扬地浴在日光下,像是他一个个晶亮的愿望,如今它们都破灭了。
他彻底疯了,摇着头反对:“我不同意。十五年,那可是十五年。我已经等了你五年,这太痛苦了,我再也没法忍耐这种痛苦。”
“殿下,阿耶病得很厉害,我必须回去;我的娃娃脸上会有胡人的模样,在大魏,在长安,那些贡女的孩子就算贵为皇子皇女也被嘲笑不是吗?我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人耻笑。”
“谁敢?”他怒斥了一声,“将来跟着我姓李,谁敢笑?”
“殿下……”
他抓住她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贺兰,等我回来再说好吗?今日是我的生辰,你陪我过完生辰再说好吗?一会还有烟花呢,你不是从来没见过吗?”
她有点忍无可忍了:“我的阿爷病了。”
她无助地喊出声,他却还是一副理解无能的模样。
贺兰月终于一把将他推开:“我真是个傻子,指望你能懂得我的心情。像你这样六亲不认的家伙,你和你的阿爷都巴不得对方早点去死,你这样的人怎么能懂什么叫做亲情?活该你是个孤家寡人!”
他被戳中痛处,模样渐渐地如撕裂一般,狰狞起来,面红耳赤地对她骂道:“滚!你给我滚!和你的二哥滚回到草原去。”
贺兰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说得太过分了,可这时看着他凶狠的目光,顿觉心凉。她僵硬地背过身,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再没回头,走下了通化门。
李渡眼睁睁看着,心底在嘶吼。
——快呀,快呀,快告诉她这一切都是气话,快让她回来,快把她抱紧。
可他像被点了穴一样,嘴唇嗫嚅两下,一动不能动。
她已经走了。城楼上有太阳的气息,乌泱泱的是杨柳的影子,天越来越蓝,比他第一次见到她那天还蓝。她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人却不见。
后来李渡坐上了十二属的辂车,身边站着自己傀儡一般的妻子太子妃,身前是自己恶鬼一般的父亲皇帝。尽管这一切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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