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澄水如鉴》50-60(第4/9页)
从地上硬跩起来,居高临下逼着她的脸直面自己。
“你听明白了吗?”
赵缭的半个身子被拽起来,膝盖离了地没了支撑,所有维系身体的力量只剩下他拽着自己的手。
一如当年。
“明白。”
说话时,两道血珠成线,自额前发间缓缓穿过,倒为赵缭平静的面色添了几分狰狞的红润。
“砰”,他松手,赵缭被扔在地上。她扶地起身,仍旧跪着。
他居高临下看着脚边的人,眼中却再没了高高在上。
她额间的血有多鲜艳、多突兀,她的黑瞳就有多岑寂、多厚重。
“缭缭……”他垂眸喃喃,落下身来,弯腰掏出手帕温柔得擦拭她额角的血珠,眼中的慌乱和愧疚是那么真实。
“缭缭你知道我的……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我就是……”
“属下明白。”赵缭在他说不下去的下一瞬,利落地接过话头,同时不可察觉得向后一侧,避开他的手帕。
“……你能明白什么……”
被躲开的手帕被随便放在一边,而他像一条无依无靠的丝绦,滑落在赵缭面前,像是失了所有气力。
“缭缭……”他跪于赵缭面前,伸手将赵缭拦入怀中,一手扶着她的后脑,看似柔意,实则腕上,寸寸青筋,节节暴起。
像是要把赵缭按进自己的命里。
可声音,又偏要是孩子般的委屈和无助。
“缭缭,我就只有你了……缭缭……”……
林中,熊熊烈火。
一袭单衣的赵缭显得愈长愈薄,火光中稀疏的树影落在她的身上都显出厚重来。
赵缭看着烈火像是饿急了的犬兽,狼吞虎咽自己刚扔进去的外衣,眼中的岑寂终于是消失殆尽。
仅剩吞吐的烟,无尽的火。
“真的要对虞家动手了吗,首尊?”
一旁,陶若里问道。
“远不到时候。”赵缭凝视着火光。
“可是主上那边……”陶若里有些为难。
赵缭侧头看了陶若里一眼,无声地笑了一声,旋即回头抬步,一步跨入远比一人还高的火焰中。
陶若里大惊,正要冲上前阻拦,赵缭已经又一步跨了出来,身上还带着几处被吸住的遗火。
身上的火湮灭了眼中的火。
再出来时,赵缭面色如常得拍拍身上的火,眼中又没了许多。
“一切,都是为了主上的大计着想。”……
那天的场景,就连对李诤,李谊都未提起过。
这倒不是他同李诤见外,或是难以启齿,而是他自己,都很少敢回忆起。
可偏偏,那天要入梦来。
那是李谊十多年漂泊后,回到盛安的第一天。
那是他刚受过
须弥一脚,心脉受损着赶路三日、昏迷三日,又在宫门外站等一夜后的一天。
这些都不重要,在李谊心中,他更多以为的,是与父亲分别十几载后,终于相见的一日。
当年离开盛安前,父亲不舍昼夜地亲审数日,没能从李谊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时,那些手段、那些言语、那些咒骂,好似已经将彼此的父子情分彻底剪短。
但在孤身立于洞窟中绘壁的那些漫长时日里,李谊却很难不想起他。
想起那个曾握着自己的手,描摹母亲轮廓的人。
就算在回途路上受尽波折,李谊在昏迷中还是尚存一丝侥幸。
无论如何,父亲终于肯见我了……
而那十几年来呕心沥血为阗州百姓做的一切,在七王连庙香火不断时,李谊心中更多的,都是哀矜自持,而非自豪。
可距离父亲越来越近的时候,李谊心中却有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欣喜。
他想把自己做的一切捧给父亲看啊。
这些年,他没有抛弃自己,也没有抛弃阗州的百姓。
他没法赎过去的罪,却也在努力造后世福。
然而,启祥宫的正殿屏风后,宣平帝的声音那么远,又那么冷。
“李谊,你不累吗?”
第55章 兰台令使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可问话的语气让人实在接不住。
李谊忖度着回答,终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在这沉默的时间,一串踱步的声音填补其中, 宣平帝从屏风后缓缓让出, 手上攥着一堆纸卷。
便是未及更精细梳妆的清晨, 宣平帝没有佩玉带, 衣服松松垮垮套在他已被臃肿取代了挺拔的身子上, 仍是一袭龙袍。
那个以为只要把李谊送到看不见的地方任他自生自灭, 就能安心舒心的人,在李谊不在的日子里, 也还是已远快于旁人的速度衰老着。
龙颜不可亵渎,但此刻最是注重礼节的李谊,却是忍不住仰头,跪着的姿态也有了期盼的弧度。
十几年没见的父亲,头发花白了。
仍在李谊记忆中新鲜的他的精干、威严,甚至是令人生畏的气场,如今只剩了苍老和狼狈。
李谊的眼眶有一些湿润了。
“不孝子李谊问父皇安……”
“啪——”
李谊一句问安的话还没脱口,宣平帝将胳膊一甩,手中所有的东西全都劈头摔在李谊的面中。
里面有被攥皱了的纸、也有上书的折子和卷帙, 有棱有角的。
“看看你做的好事!”宣平帝脖颈儿上的青筋暴起, 给宽大的领口一些合理存在的理由。
说着, 像是怒气到达顶峰后溢出就变了质,他又笑了。
“农耕、畜牧、医药、壁画、水利……也难怪庙连七座、香火不息。
多好啊,多好啊……真是阗州百姓的大恩人、大救星。
说着阗州距离盛安千百里,结果一幅幅包含真情实感、一笔一画俱是孺慕的七皇子画像,还是能轻而易举流入盛安的大街小巷。
这该是怎样的感恩之情、怎样的崇敬之情?只怕是你在阗州城墙振臂一呼,全州男女老少都要跟着你揭竿而起, 推翻宣平帝老匮昏庸的统治吧。”
宣平帝仰着头,边踱步边笑着感慨,此时转头看着李谊,像是真的好奇般探寻地问道:
“李谊,你当真不累的吗?都到了阗州,还是拼了命地折腾,当真是一点都不会累的吗?”
这字字句句,可都太要命了。
如果问题本就是杀机,那怎么回答,都一定是错的。
可李谊没想回答。
眼眶的湿润骤然遇冷,霜全都结在了心上。
他把地上散落的东西一张张、一册册收起、归拢。
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对李谊的赞美。
那些不存在于纸面本身的东西,宣平帝却能看见的东西,只说明都是深深存在于他心底的。
李谊的眉心被一册卷帙的角砸出一片红色,也没能给他的脸添一分血色。
就像千言万语在心头,他也没给自己辩白一句。
那天从启祥宫出来的时候,李谊多了一个身份——兰台令。掌藏书的六品文官。
可能宣平帝真正想藏的,怎么会是书。
宫道上,李谊走的跌跌撞撞,路如浪头般起伏个不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