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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澄水如鉴》110-120(第8/10页)
见。
可一路走去,江荼始终没有说话。
一直走到一棵大树前,江荼停下来。这棵树有数百年历史,枝繁叶茂,其中一个较低的树杈,刚好够江荼双手一撑坐上去。
岑恕走到江荼身边,背靠树杈而立。
“我以为您起码要安慰我两句呢。”江荼道。
李谊转头仰看着江荼,什么都没说,可眼中感同身受的温和和关切,分明像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江荼。
再转回头,轻柔的声音像是长长的叹气。
“失去亲友的痛,怎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安慰的。”
未经他人之痛,就轻飘飘说出的安慰,当然有好意的存在,但除了表达“看我对你多好,这么耐心安慰你”之外,多少还有对他人正在承受痛苦的轻薄。
这一句,江荼就明白为什么,刚刚听到岑恕名字的那一刻,心中别无他想,就想到他身边。
她不想把自己的痛苦露在别人面前,给别人平添负担。
但岑恕看起来,就像是失去过很多的样子。
要不为何,他哪怕是笑着,眼底都是言不尽的悲伤,像是一只裂花瓷瓶。
也像是一个,只有真心悲伤时,才应该见的人。
“先生。”江荼双手撑着树杈,转头看着岑恕,含着泪的眼睛只有迷茫,问道:
“您带我读的书里面,说过‘善恶有报’,可如今要怎么报,向谁报,才能让我阿姐回来呢?”
这话,是赵缭真心发问。
须弥恶鬼,观明台首,朝乘将军。
在不考虑后果的情况下,普天之下,没有她杀不得的人。
所有事情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玉石俱焚。
所以她很少会为什么事情为难,或迷茫。
可此时此刻,江荼外衣之下的束腰中,就是淬毒的匕首,她却不知道杀了谁,才能换回秦符符。
李谊的心口好像被绵绵打了一拳,一阵酸涩气涌到了喉间。
他没办法告诉这个眼中有光的的姑娘,秦符符的死不是县令一人做的孽,而是她的未婚夫为了入赘虞氏,又不想有损自己的声誉,和虞家大小姐联手做的局。
虽然她根本也不在乎背后的这些,她只是想要她的姐姐回来。
回过头来时,李谊从来温和坚定的目光,在江荼真诚发问的目光中,溃不成军。
李谊垂下目光,身侧的手捏住的衣服,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书读万卷,此刻不知如何答她。
江荼也没有逼他要个答案,苦笑了一声道:
“先生,我走进县衙,看到那个场面时,最先想到的不是对狗官的恨,而是想到……我再也不能听我阿姐说话,不能挽着她的手了……”
江荼的手指轻轻揉搓着手帕,眼神只落在手帕的绣花上。
李谊靠在树杈上,脑中一闪而过的,是朝晖楼上,自己拼命伸手,却从掌中滑落的,母亲的衣袖。
李谊低低收敛着眸光,默然点头。
江荼垂眼,撑在树杈的手掌边,是安静的人,是因为不知如何安慰她,而感到为难的人。
是明明不该明白她痛,却同样悲伤的人。
他说不出话,但江荼能感觉到,自己描述不出的那些痛,因为他也在承受,所以他都懂。
几乎是没有思考,江荼脱口而出:“您能给我唱一支歌吗?”
她紧接着补充:“欢快的歌。”
李谊转过头来,眼含不解。
江荼一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说,然后才想起来李诫那天说的话:
水中妖类,善舞善歌。悲伤之人闻其欢歌,则喜笑颜开。
刚刚那一刻不知怎么的,江荼把这句话安在岑先生身上了。
“对不起先生……我……”江荼自觉冒昧,连忙道歉,却听岑恕也同时道歉。
“江姑娘我……实在不会唱歌……”岑恕面含愧色。
“是我冒犯了。”
岑恕转过头,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一物,转过头看着江荼,认真道:“不知笛声可否?”
江荼想听的,明明是欢快的。
可岑恕的笛声一出,江荼就感觉自己的愁伤都具象成了声音,如细细弯弯的水流,在风中流向远山。
然而,当这愁伤的溪流,从心间流淌而过时,又好似再若有似无地抚摸心底的裂痕。
或许是因为这笛声,眼前的春山都黯然,又或许是因为方才点心中的安神药起了效。
连日的疲惫压上心头,江荼靠在树干上,缓缓合上了眼。
不知吹奏了多久,李谊停下笛声时,回头就看见靠在树上沉沉睡去的少女。
在她合住双眼的时刻,他终于能好好看一看她——
作者有话说:在辋川的时候,小李和缭缭相处的节奏会比较慢,但是到了盛安厮来打去节奏就快咯~也快打起来了
第119章 掏心掏肺
却也是两眼后, 就强令自己收回眼眸。
他想起那日,他从鄂国公和薛府的婚宴上离开,一路赶回蓝田, 冲进县衙大堂看到的那一眼。
她一袭零零白衣, 立于血泊之上, 浑身都在颤栗, 好似一朵在梢头上迎风颤动的荼靡花。
可她却将另一朵落花护进怀中, 让她不至于在杀人凶手面前曝尸。
迎风颤动, 只见她花茎韧,不见她花苞柔。
她远比他以为的悲伤, 也远比他想象的坚强。
想到这里,李谊的脚尖挪了挪,眼神随着脚尖在地上扫过、扫去,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再次缓缓回过头。
因自己的承受,李谊从未埋怨过天道,但此刻看着江荼的睡颜,那张明艳纯净如荼蘼花的面容,明明只该有无忧无虑的神色, 此刻虽在梦中, 却也有了凄色。
还有那位已经含冤离去的陌生姑娘。
李谊第一次怨了天道。
春风习习, 撩拨江荼鬓边发。发丝柔软抚过她脸颊时,更将几分凄色染上。
悬在枝头,这一年春天终于凋零,走到荼蘼花事了。
李谊反应过来时,自己的手已经不可自制地伸出,将江荼的碎发拢入耳后。
那一刻, 他不可自抑地想要轻轻擦去江荼脸颊上,已经风干了的泪痕,好像这样能减轻一点自己心头溢出的酸楚。
可僵持的瞬间后,李谊悬在她脸旁的手,还是怔怔落下了。
李谊知她虽看似柔弱无依,但既有胆魄,又有良识,所以竭力克制自己对她有怜意,生怕污蔑了她的品格。
但此时此刻,看着江荼疲惫的睡颜,不可避免地,满眼怜色。
“阿荼……你辛苦了……”
李谊的嘴唇动,一个字没说出来。
这一眼,就是直到落日也再没能收回。
可天色渐晚,谷中风凉,此地已不适合休息。
李谊解下披风,犹豫半晌,还是不忍将她从难得好眠中唤醒,终于还是将披风盖在江荼身上,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抄起江荼的腿弯,将人小心翼翼又稳当得揽入怀中。
田埂上,晚风卷起李谊的衣摆,也卷落江荼眼角的一滴泪。
李谊怕摔着江荼,目不转睛看着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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