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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澄水如鉴》140-150(第6/10页)
没在独自走向死亡这条路之外,找到其他可能的路径。
“噗……”赵缭呕出了一口黑紫色的血,溅满马儿的鬃毛。
赵缭一手死死按压着心口,一手拽着马缰,竭力逼着自己清醒,和毒素的蔓延一寸一寸争夺对自己的控制。
但知觉丧失的触感,还是如千百只蚂蚁般,顺着四肢爬了上来。
当所有的蚂蚁汇在一点时,赵缭的自我意志也会彻底夭亡,徒留一具行尸走肉的躯体,承载她备受煎熬的心智。
赵缭摔下马时,她不知道。被山路绊倒、摔滚了几十米,头上发簪不知去向时,她不知道。
走向何处,她不知道。
她毫无意识地行走着,犹如田野中不知所踪的孤魂野鬼。
在赵缭的脑海里,她纵深跃入黑色的汪洋。
每一个浪花、一个涟漪、一滴水珠,都是死于她手之人的怨魂。
他们化作厉鬼,或是猛兽,轮番扑来撕咬她、诘问她,让她浑身剧痛、魂魄震荡。
大梦时分,大溺于深。
醒不来,便是大归时刻。
赵缭无尽地下沉,这次,她真的没有力气再拉自己一把了。
直到,汪洋深处,光点纷飞,微弱而真实,像是萤火虫。
赵缭无从得知,在真实的世界里,不知从何时起,道旁开始出现一截截蜡烛,而自己正是下意识循着这微弱的光源走着。
走啊,走啊,直到走到辋川群山下一片远离城镇的原野。
李谊半蹲在地上,用一截蜡烛的蜡心去触动火苗,周而复始。
直到听见原处传来的脚步声。
李谊转头去看时,微弱的烛火在荒野中渺小如远星,连晕染后的光圈都无法撑起,更遑论黑夜中她的身影,只能看到她寸寸靠近的脚步。
李谊缓缓起身,数着她的脚步声,如期见到她破出黑夜而来。
零散的发,零散的衣,浑然失神的眸,满面不知何所以的泪。
以及双手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篮子。
“你来了。”
李谊明知她听不见,但还是说了。
赵缭比他预期要来的早不少,他还没来得及将蜡烛一直摆到阵中。
玉安真人的方子上些,陷入魇态的人,五感尽封,看不到、听不见、说不出、摸不着。
唯一能有轻微感知的,是燃烧中的火苗。
它有颜色、有味道、有温度,可以同时强烈刺激五感。
李谊俯身,收拢几个蜡烛,想凑出一捧大一些的火花,引着她走向阵中。
不想他俯身之时,袖子多了一抹轻盈的触感。
赵缭双目寂黑,了无意识。但手,却实在地攥着他的衣袖。
李谊怕烫到她,放下蜡烛,小心翼翼地移动。
赵缭循着没有清晰颜色、没有清晰味道、没有清晰温度的李谊,一步步动了起来。
走向以血为墨的符阵,走向他们既定的因果。
第147章 洗尽罪孽
大地为纸张, 巨大的符从地上陶了出来。
每一笔,都是一指宽的空壑。
在符正中,是一人大小的空格。
李谊带着赵缭走向符中, 引着她躺入空格。
繁复的符, 每一笔的尽头, 都汇聚在赵缭身上。
原本空格四周都要用蜡烛封住, 免得起阵时, 魇态中的人乱动破坏阵法。
可赵缭躺入其中后, 双目轻合,乖巧如熟睡般。
李谊走向符中的另一处空格, 在这里,是符中每一笔的起端。
玉安真人的方子上写,符阵两眼,以血为泉,死眼为始,生眼为终。
死者入生眼,以无厄之血洗尽罪孽。
生者入死眼,以磊落之身自请天谴。
是日,天高地广不过一罄, 长夜灌入时, 日月失色, 群山沉浮,荒野流淌。
从辋川镇口向山体爬来的火光,也在符阵不远处戛然而止。
像是伏在地面的巨蛇,远观诅咒的应验。
李谊立于死眼之上,衣发纷飞,恍如沉没的人间里, 最后醒着的人。
抖开衣袖,李谊的右手中,握着半臂长的匕首。
没有任何犹豫的,李谊引刃割开左手腕。
在滴滴渗透而出的伤口上,白色的药粉像下了一场大雪。
很快,像是浇油后的火焰,李谊血流如注。
这便是夺命禁药,散血引。
只要一个伤口,就能散尽周身之血,直到血尽而亡。
李谊缓缓跪下,将腕上的伤口对入符口。
空荡的符中,注入了血红的颜色和涌动的温度。
李谊抬眸,看向安详躺在符中的人,散血之中,面无痛色,满目怜意。
阿荼,好好睡吧,以后不会再做噩梦了……
赵缭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境的开始,是血色的天空,无尽的杀戮,绝望的双眼,喧嚷的诅咒。
这些画面、声音和感受疯狂得钻入自己的身体,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充炸。
之后,一场大雪落下,覆盖天空、大地,冷却狂躁、炽热,掩埋生死、罪孽。
直到天地再无所有,一切,都平静下来。
赵缭昏昏沉沉走着,能清晰感觉到意识在逐渐清明。
直到远远看见风雪中背对而立的人。
他转过身来,像是等她很久了,他说:
“你来了。”
赵缭缓缓睁开眼睛,双眼清醒得像是从没睡着,但思绪却仿佛停滞了太久。
看着熟悉的床罩,脑海中对时间没了一丁点概念。
等终于将记忆追索到毒发前,独自回辋川的路上,赵缭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把住自己的脉搏,瞬间的震惊像是一记雷击。
愧怍蛊毒,解了。
扼住自己生死脉搏十余年的毒,在一觉醒来后,居然消失得无踪无迹,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赵缭感到的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而是晕眩。
赵缭握着自己的脉搏,像是第一次感受到那跳动的生命力,从清晨坐到正午,也没想明白。
她不是不惊喜于解毒,只是赵缭太清楚,所有的惊喜,早已在背后明码标价。
赵缭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换来这样的幸运。
想到最后,赵缭缓缓松开自己的脉搏,决定先让自己喘一口气。
酥麻的双手撑着床沿,伸腿去够鞋时,赵缭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小竹筐。
当初,赵缭对岑恕说自己要去清溪看腰伤,回来给他带清溪的野菜盒子。
她当然没去清溪,但还是派人去清溪买了野菜盒子。
没想到昨晚人是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发簪什么的全都丢了,这个篮子居然还在。
也罢。赵缭心想,既然什么都想不明白,何不先做一些眼前明白的事情。
岑恕家的院门半掩,但赵缭叩了半天门环,也无人答话。
“岑先生?岑伯?有人在吗?”赵缭轻轻推开院门让了进去,小声唤着,可是一直走到后院,都无人应答。
赵缭心中本能地升腾起紧张,确认院中无人后,敲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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