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澄水如鉴》310-320(第11/15页)
眼睛渐渐圆睁,含在眼底的泪水刹那间滚落。
李谊安静地看着赵缭,什么话也没说,不像是刚从鬼门关走回来,而像是从平常的一梦中苏醒。
赵缭“腾”得站起身来,转身就走:“我去叫郎中进来。”
“赵缭!”李谊唤道,见赵缭不停又连唤了几声,同时向前挣去,眼见就要摔下床来,赵缭才转过身来,走回来把李谊扶着卧好。
“赵缭,我但凡还有第二条路,都不会杀雷峦。”玉色面具之下,李谊的眼窝深深陷进去,加上有出气没进气的声音,显出别样的诚恳。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赵缭坐回不算近的椅子上。离开了光圈中,赵缭脸上的无奈像是皮肤外浮的又一层惨色。
“我还不是没有第二条路走的时候,杀了你的大哥、三哥、姐夫和恩师。”
李谊笑了一声,在空旷的殿宇里传来微弱的回音时,像是深夜里的呜咽。
“我不明白,真的值得做到这个地步吗?”
“什么?”
“为了所谓的朝野清平,国泰民安。”
李谊移开目光,认真思考了半晌,才似答非答道:“百姓真的很苦……”说完,李谊没忍住咳嗽了两声,牵动着腰伤的伤口撕心裂肺地疼痛,不自觉皱了眉。
“光是累弯了腰,才能向天要一口饭吃,已是艰辛。再加上官员盘剥、徭役沉重,便是用成年累月的辛苦,只能换来食不果腹。
若还朝堂不安、战乱四起,青壮年充军、农田被毁、徭役加重、匪盗横行,害得百姓鬻儿卖女、生不如死……”李谊有些哽咽,半天才轻声但痛心道:“百姓何辜?”
当深陷的眼窝被厚重的晶莹包裹住,烛火之下,李谊的眼神只剩悲悯。
“百姓?”赵缭看着李谊的泪眼,全不见动容:“你说的是朝你的马车扔秽物的那群人吗?”
李谊眼中的悲悯更重,“他们受劳苦,还要被蒙蔽,不是更可怜吗?”
赵缭苦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那你呢?真的值得做到这个地步吗?”同样的问题,这次换李谊问了出来。
“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了什么。为了权势滔天、远大前程吗?”
赵缭垂着眼笑了一声:“就当我是为这些吧。”
“若真是为了自己的远大前程,让无数无辜的人被牵连其中,值得吗?”
赵缭没有任何犹豫,眉目认真地点了点头:“值得。”
李谊被语塞一瞬,赵缭反问道:“我之才能,比之康文帝,比之李绮,何如?”
“更胜。”李谊诚心说道。
赵缭才二十岁,已经能做到这个地步。往后几十年,是想也想不到的远大。
“那我取庸碌之辈代之,治国安邦、庇佑万民,不是一种慈悲吗?”
“取代的代价,就是当年的崔氏博河之乱!”李谊哑着的声音激动起来,“盛世坍塌,国帑不存,至今仍未愈合。”
“哪有想过好日子,又不用付代价的好事。”赵缭的眼神愈发冷了,清冷的声音娓娓道来:“陇朝开国两柱石,卫公崔氏、鄂公赵氏。崔敬洲进取,结局惨烈;赵岘退缩,结局平淡。
你做了和你舅父截然不同的选择,我也是,做了和我父亲截然不同的选择。
那就祝我们不用走父辈的老路。祝你结局不再惨烈,也祝我结局不再平淡。”
“雷峦之死,对你没太大影响,对吧?”李谊的眼神也冷了。
“实话说,是的。”赵缭毫不避讳道,“如果每堵我一条路,你就要豁出去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那可能我对你结局不再惨烈的祝福,不会应验了。”
“是啊,是有些狼狈了。”李谊自嘲地笑笑,眼神却是落在赵缭腰后:“这么狼狈的我,你一伸手就能掐死我,何必还带着兵刃呢。”
赵缭没有任何被拆穿的尴尬,从容地拿出玉带后挂着的匕首,笑道:“早知道你是这么大的阵仗,我便不用带柄小刀献丑了。”
说完,赵缭把随手往后一扔,坦然道:“还不出来吗?”
赵缭话音落时,之间殿宇中的柱子后、房梁上,屏风后、帷帐后,几十架弓弩上了弦,箭镞所指,全汇聚于赵缭一身。
赵缭环顾一圈,只剩苦笑了,苍凉地开着玩笑:“可当心,这么近的距离,别误伤了你们主子。”
李谊没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赵缭,手从身侧缓缓伸出,露出一个瓷白的小瓶子,“射杀你后,我陪你走。”
“那可不公平,我又没想死。”赵缭笑着站起身来,轻松地看四周的弩机,都紧紧追随着自己的动向。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作者有话说:今晚应该还有1更哦!勤奋的词狗正在键盘上疯狂扒拉!芜湖!!!!表情终于出来了!!!
第318章 何以祭你
“丽水军。”图穷匕见时, 两人都没有再讳莫如深。
“你是觉得没了丽水军,我就是被拔了牙的狼,没有危险了?”
李谊没答, 坚持道:“赵缭, 交出丽水军印, 我放你走。”
“丽水军……”赵缭笑着叹了一声, 随后仰头对着屋顶张开双臂:“那还是杀了我吧。”
“赵缭!”李谊心焦得要起身时, 不觉牵动了伤口, 痛得满头是汗。
“赵氏已经放弃丽水军一次了,不会再有第二次。”赵缭低下头时, 面上戏谑的笑意已经一扫而空,收回了双臂,脊背却更直了,解开袖口,将袖箭也卸下来扔在地上,完全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
“动手吧。”
“赵缭!你知道我会的!我命不久矣,能做的不多的。如果我不能劝住你,就只能带走你了!”李谊一字万钧,拼尽全力把自己撑起来, 胳膊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芦苇
“我知道。”赵缭坦然从容又向前走了一步, 朗声道:“动手!”
上一次李谊被无力之感从头到尾彻底淹没, 沁透到五脏六腑之中,还是朝晖楼上,眼睁睁看着母亲一跃而下,而连她的衣带都抓不住的时候。
赵缭站在光圈之外,身姿挺拔如破土之竹,扛着满身昏暗, 显得愈发清澈明亮。而她惨白的面色非但不显出脆弱之态,反而像是水墨画中的烘托手法,将她墨漆眼中的决绝尽数描摹。
这时赵缭的身影,和敦州洞窟里,李谊画在床头那幅壁画里的人形完全重合。
那时,哪怕身在荒漠中的一隅,只是想到世上有这样强大坚定的人存在,李谊都感到很受鼓舞、很受慰藉。
可今日,赵缭的坚定只让他绝望。
“赵缭……你知道我会的……”李谊才开口,便已泪水如注。
赵缭笑了一声,“我数三个数,不动手,今后可不会再有机会了。”
“三。”
“赵缭!”
“二。”
“别再走了,回头吧!”
“一。”
“我求你了。”
赵缭看着李谊伏在床上,黑发垂、睫毛垂、泪珠垂的时候,心里没有一刻的犹豫吗?
没有吗?
赵缭俯身,捡起脚边的袖箭扣回手腕 ,捡起匕首反手握着,一步步向后倒退着,黑暗在她的人影中越来越铺开。
“李谊,我给过你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