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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澄水如鉴》320-330(第10/13页)
汉。
梁涞大摇大摆地往进走,口中用土话唱着应景的民间小调:“豆子进了牛嘴里,哪个能呦,呀么待得长久。”
一直走过前院,迟迟不见往日立刻迎来伺候的侍女,梁涞才拧起眉头四下看看,正好看见穿廊下,似是倚着两个侍女,在交头接耳着说体己话。
梁涞登时冒起火来,纵起沉甸甸的酒肚子快步冲过去,离得老远就举起巴掌,走近时一巴掌贯过去,同时喝道:
“蠢驴养出的蛀虫!爷回来了不知来伺候,等着你老子娘……”
话还没骂完,梁涞已截了话头。巴掌是打出去了,可是没落在人脸上,而是穿过了人影,空空落下了力气。
梁涞一时不知是不是再做梦,定睛一看则登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面前靠在廊柱上的人,空荡荡的脖子上空无一物,没有头。
梁涞大骇,连忙转头看向另一人,只见那人同样空荡的脖子上,赫然映出背景惨然的红灯笼。
人的脸上不论生出多么恶的神情,也不会有此时这盏红灯笼,更狰狞。
“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喝多了……”梁涞转身就走,一面猛烈地拍打自己脸,想要赶走酒气。
实则,在他说着“喝多了”的时候,酒就已经醒了。
醒了再看这院子,才发现充盈其中、几乎要将整座府邸撑炸了的,是死寂。
花池里、假山上、台阶旁、门槛上,或者干脆就是院落正中央,正行走的脚边,无头的尸身无处不在,仿佛不长出头来,已经是人们墨守成规的习俗。
而那些夜色中深深浅浅的颜色,原来不是光暗之分,而是血染之处,和正在被血蜿蜒蚕食之处。
站在院落中央,骤然的迷茫让梁涞在这个他最熟悉的地方,迷了路。不过他很快想起了什么,骤然睁大了双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一个方向冲去。
在两位小少爷的卧房,梁涞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个同龄的儿子,是这样的相像。在没有头,只有身子的情况下,他这个当爹的也认不出谁是谁。
“儿啊……儿啊!”当切身的痛苦席卷全身时,腾起的暴怒扫去了像是在发冷一样的恐惧,暴起拔剑便破门而出,要去找凶手。
“我知道你在!你给我出来!”梁涞嘶哑地喊着,怒火烧得他的头痛欲裂,没头苍蝇一样冲出去,对着空气先一阵乱砍。
在这个满院子人,却只有一颗头的地方,突然看见窗内的一豆灯火,简直比看见一个长满头的人还可怕。
好在有怒火支撑,梁涞改作双手握剑,壮着胆子走进了自己的书房。
面阔五间的书房,梁涞走过一间时,就看见最里间自己的书桌后,有一个人在。
唯一一豆灯火就在那人附近,再走近两步,梁涞就认出了那个人。
赵缭将太师椅面窗放着,深深躺在椅中,头斜斜靠着,双臂垂在椅侧,合着双眼安然地养神,留下一个分明的侧影。
面前的窗户大开,夜风贯入,化作赵缭两鬓碎发轻盈的跃动。
“赵缭!”喊出这个名字时,梁涞口中在沁血:“是你屠了我满府!?”
“嗯。”赵缭用鼻子答应了一声,很珍惜这片刻休息时光似的,眼睛也没睁。
梁涞平生的所有恨、所有怒叠加起来,都没有此刻厚重,全部堆在心底,沉得他迈不动步子。
“辱你者是我,我的亲眷何辜!?”梁涞握剑的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问道。
赵缭闻言倏尔睁眼,双臂搭上椅把,笑得直起身来。
“但凡你在朝堂上待过半个月,也不该说出这样幼稚的话。世人难道是因无辜而生,因有辜而死吗?不过都是在自以为能承受的后果里,恣意妄为而已。”
说这,赵缭忽而转过头,双眼直视着梁涞。
“宫门口大展身手很威风嘛。那么现在,梁将军,你——该承受后果了。”
“啊——”梁涞突然惊叫一声,瞬间的惊悚冲入梁涞的眼睛,甚至在头皮处都有跳动。
赵缭的眼睛正是宫门口,满脸污血中那双贪婪的眼睛,在夜色里像狼眼一样发着惨淡的光。
可真正让梁涞惊惧的,不止是赵缭的眼睛。而是赵缭的眼睛怎么会这么亮,在明明没有再点灯的情况下,让梁涞在她转头的瞬间,突然看清了她身后的景象。
那座足有百个空格的硕大八宝柜,曾经摆满着梁涞收藏的各类珍宝,它们五颜六色、各式各样。
现在摆放的陈列同样是五颜六色、各式各样,但更明显能区分它们彼此的特征,还是男女老少。
这一颗颗摆放整齐的人头,让院中一具具无头的尸身有了出处。
和赵缭一样,那上百颗头上嵌着的一对对黑珠子,此时也在直勾勾地盯着梁涞。
这一刻的冲击,让梁涞几乎感觉掉入了万丈深渊。眼前一会是密密麻麻的一百双眼睛,一会又合成赵缭的一双眼睛。
“咣当。”梁涞双手紧握中,长剑落地。
“拿好你的剑。”赵缭站起身来,负手身后信步走来。“就算背负这样的仇恨,做我的对手,你也不够。
不过你丑恶的嘴脸确实打动了我。不是一直想和我试试身手吗?就现在吧。”
梁涞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赵缭的脸,他首先感受到的,只有割裂。
宫门口躺在地上,像死狗一样任打任踹,流产不过大半日的人;府门外,金吾卫和禁军齐出,气势汹汹要捉拿的人;一道墙之内,从容施暴、慢条斯理行凶的人。
这些人,都是面前这个脸色惨白,但眼睛发着幽光的女子吗?
亦或是他的书桌下其实有一道地缝,让地狱的哪匹恶鬼溜了出来?
最终,是不止是今夜,而是多年来的仇恨叠加,撑着梁涞捡起了剑握住。
可握住剑时,才是梁涞感到最深绝望的开始。
梁涞注满了恨催动脚步,拼尽全力挥动利剑,充分发挥毕生的功法,心里嘶喊着“血债血偿!”给自己鼓劲。
可,有什么用呢?
当梁涞倾尽所有,把血都当汗燃尽时,赵缭非但没拿兵器,甚至还没出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
灭族仇人就在眼前,他手里还有利剑,可就是没法伤她分毫的感受,最开始极度的愤怒,后来是极度的仇恨。到最后,就是极度的无力。
割断梁涞的手筋、脚筋后,赵缭单膝跪于趴在地上的梁涞一侧,用胳膊勒着他的脖子,逼着他抬起身子,直面满墙的人头。
“梁涞,我问你,世人对一个女子施暴的时候,在期待什么后果?”
梁涞的脸都被勒紫了,哪里还说得出话。
“期待她就此知难而退,缩回你们认为她应该待的地方?
还是期待她干脆不堪受辱,甚至都不用你们动手,她自己就会杀死自己,再赞她一句‘贞烈’?”
当感觉到梁涞的挣扎时,赵缭用的力气更大了,把他往起提了提,还伸手指着引导他看琳琅满目的人头,言语中甚至有一丝兴奋:
“你看啊,你看啊,这才是后果。
滴血之仇,当风吼浪涛、海沸山摇以报!
于梁府而言是这样,于整个陇朝而言,也是如此。”
“额呜呜——”梁涞的额顶都已经涨成紫红色,发不出一句连贯的声音。
赵缭终于收了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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