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澄水如鉴》320-330(第6/13页)
明台卫,像是一座座移动着的黑色的坟。
血的颜色、死的惨烈都进不得赵缭的眼,她遥望着路的尽头,声冷如刃,“再补一遍刀,免有诈死者。”
刀进刀出的穿透,是空旷中的寂静。
直到路的尽头,马蹄声像是北归的雁,从远至近,几十名浑身是血的台卫,护送着一伏在马背上的人,转瞬到了眼前。
赵缭立刻翻身下马,迎上去时步履如飞,终于看到了苦等的人。
“康息!康息!”赵缭走到马边,那人仍伏在马上没有动静,赵缭连拍他几下,那人才终于苏醒一样,艰难动了动,一寸寸抬起身子。
看清康息的脸时,赵缭不禁心头一紧。
要经历什么,才能让最意气风发、精神抖擞的年轻人,在短短数月间花白了头发,满面因痛苦而痉挛的褶皱,仿佛早早长出的皱纹。
康息双目浑浊,嘴角溢出涎液和白沫,因下盘毫无力气,不过刚抬起身子,就失衡着滚落下马。尽管赵缭立刻扶住他,奈何他如烂泥的身子实在难以支撑,还是摔在了地上。
在看到赵缭的时候,康息还没说话,眼泪就先流了下来,虚弱至极地唤了一声:“首尊……”
“没事了康息。”赵缭强忍住酸楚,拍了拍康息,转头道:“姚玉,喊郎中来。”
“首尊!来不及了……”康息骨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赵缭的手腕,另一只手入怀,艰难逃出始终护在怀中的一摞纸。
“首尊,我身中剧毒已没得救,但是……但是赵大将军和安州军……太冤了……”康息才刚说出口,就哽咽住了,用最后一口气道:
“东境战乱,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阴谋!在前往营州的路上,戕害赵崛将军等人的暗箭就层出不穷,好在将军警惕,还有我们五十人护在暗处,才终于有惊无险到了营州。
可终究还是没有防住,赵崛将军等人还是被寻机下了断送武功的毒药。
到收拢起一部分安东边军,两军对战的时候,赵崛将军武功失了一半,赵续将军严重些,几乎连枪都提不起来,阚漩将军中毒颇深、数日未进水米。
即便如此,三位将军还是披甲上阵、勇战不退,与敌军鏖战三日,驱敌三十五里。
期间,赵崛将军被砍断一臂,赵续将军被击落一眼,阚漩将军身中五箭。
赵崛将军断臂后,长枪掉落,夺下敌军将旗挥杀,斩敌几十……”
康息猛烈咳嗽起来,满口的血和白沫都喷在赵缭的袖子上,赵缭却一动没动,眼前只有战场。
战场落着雨,雨都是血。
“三位将军忍受着毒发、重伤和来自身后的暗箭,安州军将士无不用命、奋力杀敌,才换来连战连胜,终于将战线推到两国边境。
那巍国国君立刻发来降书,言只要赵将军入国都纳降,巍国便收兵、承诺永世不再起兵。
赵将军不是没有怀疑过其中有诈……可赵将军见边境血流漂橹、军民遭殃,不忍再战,想要以最快速度换取安稳,还是同意了。
没想到巍国狡诈至此时,在皇宫中埋伏重兵,将只带了一队亲从的赵崛将军围困。
赵崛将军独臂挥枪,斩杀百人,终于还是寡不敌众被杀。堂堂世之名将,死后还被枭首,乃至扣上“反贼”之名,首级悬于城门示众。
而赵续将军、阚漩将军和赵桢小将军亦遭暗害。
可怜赵桢小将军……身中三箭,仍握枪不放,以身护住一名侍从,助他逃走送信给安州军,让安州军撤走……”
康息再次说不下去,半天才终于鼓起心力能接着道:
“从抵达东境第十日,粮草就断了。到安东边军和巍国军东西合围,坑杀安州军时,那两万奋力杀敌的战士,已经饿了七日。
他们到死,都还是饥饿的……”
康息眼中的绝望蔓延出来时,他的头发好像肉眼可见地更白了。
康息之前从未见过赵崛等人,也不认识安州军中的任何一个人,他只是奉命去执行任务,正如这几年来的每一次。
可是,世上总有比爱、恨都更能让人共情的感受,那就是冤。
安州军每多死一个人,康息心中一定要为他们昭雪的信念就更强一分。
“首尊……这是李诫与巍国国君密谋戕害安州军的书信,以及巍国先君无故暴亡、系李诫出谋作祟,助新君登上君位的铁证。
都是属下在巍国人围攻赵崛将军,无暇自顾的时候,潜入巍国皇宫密室找出的。
您一定要为他们洗刷冤屈……一定要!”
生命弥留之际,康息已经无法分出一瞬来思考自己的生死,脑海里只有巍国的天空上,久久不散的阴云。
康息的眼睛,是在赵缭的掌心中闭上的——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开始狂赶进度了!!!!冲冲冲冲!!
第325章 亡命之徒
好没道理啊。
赵缭沉默地站起身来, 环顾四周,这座熟悉的城池以格外陌生的模样呈现,鬼影绰绰。
是李诫的毒计, 可能实施下去, 是谁拍的板呢?
李诫又是怎么劝说皇帝动的心呢?
“赵家军居西, 丽水军镇东, 赵缭在盛安, 三者东西合围、内外勾结, 何以拒之?盛安危矣。”
“首尊,您说什么?”
赵缭的声音虽然不大, 但是吐字清楚,姚玉其实听见赵缭在说什么,却没明白她的意思。
赵缭没回头,脚步沉重缓慢地踱来踱去,扬起的尘土像是一场又一场下不完的雨,只有声音从背影传来。
“虽如此,可不论两军还是赵缭,都无错处。无故责之,恐寒天下武将之心。如何才能名正言顺地削弱其势力?”
“赵缭狼子野心, 便是一时煞其锋芒, 只要一日她的贼心不死, 便会如饿狼在暗处窥伺一日,只待时机。只有斩草除根、永绝此患,否则赵缭必反。”
“可是……终归她现在还没反……”
“陛下,真到了她完成力量积蓄,有底气袒露反心的时候,谁还能奈她何?臣弟冒揣测良将之恶, 一片苦心不纯为陛下,更为太子殿下!
陛下你可记得,赵缭今庚,不过二十有一。”
“丽水军铁板一块,但安州军长期偏居塞外,并非无机可寻。安州军若反,赵缭亦有嫌疑,可趁机将她控制在盛安。盛安观明台卫不过百人,再精锐也敌不过数万人的京畿守备军。
只要把赵缭控在盛安,丽水军群龙无首,或乱或反。若乱,趁机拆编,捉拿主要将领。若反,正好有理由组织各边军合剿之。
如此逐个击破,陛下、太子殿下俱可无忧矣。”
姚玉看着赵缭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往远处踱步的背影,不禁担心她悲极伤了神智,跟过去担忧道:“首尊,您没事吧?”
赵缭转过身来时,冷静清醒的目光寒气灼人,苦笑的时候苦涩只噙在嘴角,没能撼动眼底冷意的分毫。
“他们就是这样说的吧。”
“属下不明白……”
“就这几句话,要了安州军两万条人命。”冷光灼灼时,赵缭的面容上仿佛只剩下了冷静的眼睛,“好没道理啊。”
“首尊,您还是要保重……”
“姚玉,药准备好了吗?”
“是。”
“给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