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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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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的石砖擦得光洁透亮,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上烛火的倒影。夜风吹过,曳动的烛火映在牌位上,地上的倒影透出光怪陆离的诡异,摇摇晃晃间,仿若先祖的魂灵现世。

    沈陆瑾缓缓抬起头,一整面墙的牌位矗立其上,他甚至看不到尽头。那些陌生的人名、累世的功绩像是五指山,将他死死压倒在地,要他屈服,要他听话,要他做个令所有人满意的晏决明。

    思及此,愤怒在他的血液里沸腾,他想起身掀翻所有牌位,想一把火点燃这间屋子,想指着晏淮的鼻子大骂:去你的侯府!

    可是任他如何挣扎,最后都无力地跌倒在地。他不甘地捶打着地面,那次生死之间后,他第二次尝到了对自己的恨意。

    为什么他如此孱弱?为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他只能任人宰割?

    比无能为力更令人痛苦的是,他无比真切地看清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眼泪一滴滴落在地面上,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自我厌弃来势汹汹,他伏在地上,不可抑制地痛哭出声。

    压抑了一晚的乌云此刻也终于释放开来,屋外电闪雷鸣,风吹开窗户,雨丝飘进祠堂。

    冰凉的雨落到他的脸上,仿佛神佛慈悲的抚摸,将他从绝望中拉出来。他狼狈地抬起头,沉默许久,终于冷静下来。

    满屋的长明灯如同盏盏鬼火,在风声中嘲笑他的弱小和不自量力。他踉跄起身,走到牌位前,一字一句读过去,读那些从未听说过的名字,读那些遥远的丰功伟绩。

    屋外的雨愈发肆虐,一道道闪电划过夜幕,将祠堂内照得煞白。沈陆瑾站在晏家几代人的魂灵前,突然读懂了这三面墙的寓意。

    那墙上所铭刻的,不是世代先祖的不世之功,而是用血肉厮杀出来的权力和武器。

    他不想再被人踩在脚底。

    不想受人压迫而无力反抗。

    不想连最重要的人都无法保护。

    没错,他不想成为晏决明。

    可他只有真正成为了晏决明,才能拥有选择成为沈陆瑾的权力。

    长明灯在风中摇曳,他在空荡的祠堂中枯坐了一夜。

    天亮了,他缓缓走到大门前,声音虚弱却坚定。

    二人沉默下来,不免都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半晌,男人摸出一个荷包,塞给松烟:“好好干活,老爷不会亏待你的。”

    两人都没了说闲话的心情,草草离开。

    秋风吹过树林里的草木,枯草秃枝随风摇动,一派荒凉。

    沈风禾站在其中,维持着那可笑的姿势,像个凝固的雕像。

    疏枝间,凄凉的鸦声渐起,像某种有关生命的悲凉隐喻,沈风禾被那叫声唤醒,忍不住摔坐在泥地上。

    她低下头,只觉得空气无比稀薄,眼前的世界逐渐模糊。她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过了好半晌才狼狈地站起身。

    到干活的时辰了。她的身体无意识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脑海里却一片空白,空茫茫地,似被困在某个樊笼里。

    沈风禾心头一动,随口道:“莫不是我那妹妹来了,我去瞧瞧。”

    她放下画册,往大理寺门口快步走去。

    想来是沈薇因她那婚事,又难受了,来寻她安慰。

    她刚踏出大理寺的门,便瞧见门口立着的那道身影。

    沈风禾眼中先是满是惊奇,而后是狂喜。她快步奔上去,一把将人紧紧抱作一团。

    “穗穗,穗穗!真的是你,你来长安了!”

    第 86 章   见穗穗

    司徒穗生得高挑,足足比沈风禾高出一个脑袋。

    她皮肤偏麦色,生了一双柳叶眼,笑起来露出浅浅虎牙。

    眼下她一身青色交领短衫,身后还跟着一匹马,马背上的褡裢塞得鼓鼓囊囊,家禽乱叫。

    沈风禾一把抱住司徒穗的腰,脸埋在她的肩头蹭了又蹭。

    司徒穗笑了几声,回:“这不想阿禾了吗,来看看你。”

    “我也想你,特别想!”

    沈风禾仰起头,“你怎才来看我,我都以为你把我忘了。”

    沈风禾抿住唇,努力忍住奔涌的情绪。

    玉盏的眼睛慢慢失焦,目光投向沈风禾身后:“姐姐,是不是娘亲来接我了?”

    沈风禾仓皇站起身,拍拍她的脸:“不,不,那不是她!”

    可玉盏没有力气应和她,喃喃说完那句话,又昏睡过去。

    沈风禾颤抖着将手放在她的鼻尖,确认还有微弱的呼吸,然后像被抽干了力气,颓丧地坐在地上。

    沈十道,沈陆瑾,妱儿。

    她谁都救不了。

    正院的方向燃起烟花,各色的花在夜空高高绽开,铜青、朱红、银白,绚烂非凡。门外,下人们仰望着烟花,发出赞叹。

    沈风禾转过头去看。烟火倒映在她眼瞳里,缤纷的色彩散开,然后消逝在最灿烂的时刻。

    她呆坐在地,听着屋外众人欢喜的声音,心中涌起无限怨恨。

    凭什么他们这么开心?

    凭什么胡婉娘还在锦衾中安睡?

    所有人都能迎来新的年岁,凭什么只有妱儿要被留在这里?

    她想起被胡婉娘随意推上冰场的妱儿,想起被胡品之一把火烧死的沈陆瑾,想起被胡瑞十两银子打发走的沈十道。

    还有许多许多面目模糊的人,上位者轻飘飘一句话,就逼得他们以各种荒诞的缘由死去。

    她从未如此深切地明白“命如草芥”四个字。

    何其荒谬!

    他们出身卑微,他们就该死吗?

    人固有一死,可他们的死,是这世上最没有价值的死。除了上位者以此炫耀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力,还有任何意义么?

    他们逼死求告无门的人,还要做作地喟叹一句,这都是命。

    仇恨像块燃烧的冰,在她五脏六腑游走,烧得她全身冰凉。

    身后传来微弱的呻|吟,沈风禾如梦初醒。她慌忙爬到床边,玉盏像是陷入梦魇,四肢在被窝里微微挣扎。

    那具象化的仇恨竟点燃了她的斗志,她不禁咬紧牙关,反复叩问自己。

    你当真谁都救不了吗?

    妱儿尚且在生死边缘挣扎,你要先一步放弃吗?

    答案清晰可见。

    她迅速起身,打湿帕巾盖在玉盏脸上,擦拭全身,灌了一茶壶水,然后推开门。

    临走前,她转身回望一眼玉盏。

    这次她没有哭。

    她一头扎进茫茫夜色之中。

    一路疾驰到二门外,看门的婆子彻底醉倒在廊下。她用拳头使劲砸门,声音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盖住。她环顾四周,看见不远处架着一座半臂长的玩石摆件。

    她曾见过胡婉娘向李茹娘夸耀这个摆件之昂贵。

    一个破石头,够平民之家吃几年。

    她将石头搬下来,没有犹豫,狠狠砸向铜锁。

    一下,两下,三下。铜锁落地。

    她把石头放回原位,轻巧地越过木门,又将门掩上。

    她驾轻就熟地摸到正院外,躲在阴影中观察一阵,发现松烟从其中一间厢房出来,懒洋洋地往外走。

    她朝他扔了个石子,没砸到他,他却察觉到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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