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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80-90(第8/21页)
,胡通判如今又回乡了。
沈陆瑾隐约知道沈风禾和胡家有些恩怨,可是具体发生何事,她却从来没提过一个字。只记得他们过的第一个中秋夜,她偷偷窝在毯子里哭了许久。
那时他假装睡着,等哭声渐歇,悄悄睁眼,却看见她手里攥着一只灰扑扑的荷包,竹枕上全是泪。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胡府。抬头望去,朱门绣户,好生气派。
他识趣地走到侧门,叩响门环,半晌才有人来应门。他拿出书契、报上来意,那小厮才漫不经心道:“等一会儿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万平来了。他长得尖嘴猴腮,先是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番沈陆瑾,又拿过书契仔仔细细看了,才把他带进门。
迈过狭窄的垂花门,走到抄手游廊之上,视野才豁然开朗。廊下垂着纱帘,人穿行其中,能闻到淡淡的熏香。庭院里,奇珍异石与琉璃金瓦交相呼应,远处依稀可见一重重亭台楼阁,雕梁画栋,甚是华贵。
沈陆瑾心下诧异,区区一个六品官而已……
万平在前带路,语气敷衍轻慢:“我们胡府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今日是你运气好,王掌柜举荐你来抄书。想来你今后也没多少机会来如此福地了,能看就多看两眼,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沈陆瑾面色如常,丝毫不见愤慨或难堪。
万平许是觉得无趣,啧了一声,两人一路兜兜转转,花了一刻钟才走到一间厢房前。万平独自进去取了书,将书递给沈陆瑾,又快又急地说了一通抄书要求和还书的时日,带他出府。
走到一半,遇到一个中年男人找他去正院帮忙,万平立马收起高傲的表情,溜须拍马、一阵应和,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就跟着那男人走了。
沈陆瑾站在原地等了一炷香功夫,万平依然没出现。眼看天色渐暗,想起一整天都没回家,他心中不耐,决定自己按来时原路出府。
夜幕已然降临,院内却还没来得及点灯,屋舍层叠、树影重重,一片暗色下,沈陆瑾越走越快。
直到走到一处垂花门前,他听到前方隐约传来些衣料拖地的细碎声响,隔着一座假山,他看不真切,却本能地警惕心神,停下脚步。
“谁在哪?!”刹那间,只听见前方一声厉呵,一个身着锦衣的高大男子从假山后现身,看上去初初及冠的模样,神情紧张。
青年见只是个瘦削的少年,面色稍定,恼怒道:“这小子哪个院的?!拉出去打板子!”
青年身后闪出一个仆从,正要上前拽沈陆瑾,却被他灵巧地闪身躲过,分秒之间他便转了个心眼,不卑不亢道:“贵府请我来拿胡老爷的几册孤本,让我带回去抄。”
青年眼神狐疑,却止住了仆从,以为他是胡老爷招揽的年轻学子,一时不敢妄动。
沈陆瑾后退一步,作揖道:“若无事,那学生便先走了。”而后转身,另找路出府。
出府后,沈陆瑾想起青年的神色,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不过宵禁在即,他怕误了时刻,不敢耽搁,将府中事抛之脑后,急急出城去。
胡府中,胡品之神色焦躁,在院内来回走动。不多时,仆从从别院赶来回话:“公子,那人不是老爷请来的学生,不过一个穷抄书的小子。估摸着,应该也没发现什么。”
胡品之没被他的话宽慰到。他眉头紧皱,狠狠握起拳头,踌躇纠结良久,半晌后还是咬牙吩咐:“不行,以防万一,不能放过他。”
“去找人,不管你是打死、淹死还是烧死,”他揪起仆从的衣领,眼睛充血,青筋暴起,神色狠厉狰狞,“都不留活口。”
他松开手,仆从被吓得瘫软在地。
“快去!”
沈陆瑾!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在屋中布置这么多竹编,这火怎么都烧不完、烧不尽。眼前除了灼目的火,她什么都看不清。
“沈陆瑾——咳咳、沈陆瑾!”
浓烟熏烤她的眼睛和喉咙,空气越来越稀薄,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窒息感愈发强烈,四肢逐渐不听使唤。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她努力喘息,全身的力量却越来越微弱,不由自主地委顿在地。
她撑在高温又粗糙的地面上,努力维持神志,艰难地向正殿深处爬去。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她不能把沈陆瑾一个人留在这。
沈风禾匍匐在地,刺啦的火焰声中,她听见头顶传来碎裂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那菩萨像矗立在火光里,慈悲的面容上清晰可见地崩出裂纹,显得扭曲而可怖。
这一刻,时间仿佛在无限拉长,周遭的一切都在缓慢地流动,她的脑中轰鸣不断。在这万物停滞的瞬间,她好像听见了缥缈的哭声从何处传来。
菩萨似笑非笑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庄严神秘,她听见自己的悲泣和怒吼,她质问高高在上的神灵,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是沈陆瑾做错了什么吗?
是沈十道做错了什么吗?
他们以一副凡人之躯在这世上苟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们艰难求生,他们吃尽苦头,多少个夜晚,咀嚼着饥饿和贫穷入睡。
他们年年岁岁拼命付出的辛劳、遭受的奚落和白眼,只是为了在这茫茫人世中寻一方可遮风避雨的屋檐,只是想睁眼有饭吃、有水喝,闭眼有床睡、有屋眠。
是他们太过贪心?还是他们不够虔诚?
她瘫软在地,无力动弹,只剩一口气支撑着她咬紧牙关,死死地盯着那张低眉垂目、好似在怜悯众生的脸。
胸中燃起的火焰好像比这屋中的还要烈,顷刻间就要将她燃烧殆尽。
眼泪划过她的面庞,她心中愤恨不甘地呐喊,作奸犯科、大恶不赦之辈尚且还在金银窝、温柔乡中安乐,凭什么要死的是他们?
凭什么!
滔天的恨意在胸膛翻滚,拳头奋力砸在地上。
她不服!
她不服!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
老天爷不让她活,她偏要活下去!
头顶老朽的房梁再也支撑不住火焰的肆虐,从头顶高高落下!强烈的求生欲驱使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摇摇欲坠地起身,仓皇躲闪。一块碎裂的木板狠狠砸在她的右肩,又将她压到在地。
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哀嚎。炙热的疼痛从肩头传来,她闻到了皮肉被烧焦的糊味。
就在这时,一股力量将她背上的木板掀开,一双大手将她扯了起来,拖着她匆匆逃出火海。
沈风禾心中掀起狂喜,可等那人将她抱出殿外,慌乱地拍熄她衣角的火星,她才看清,竟然是石虎。
她仿佛看见救星一般,用力拽住他的袖子,哽咽道:“求你,求你救救他!沈陆瑾还在里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烧断了房梁的破庙轰然倒塌。
容纳了她和沈陆瑾这对孤儿六年的家,彻底成为火海上的废墟。
灭顶的绝望如雷般降下,她疯狂爬起身,扑向火海,石虎紧紧抓住她的手臂:“别去送死了!你救不了他!”
沈风禾转身用力甩开他的手,声嘶力竭地咆哮:“那怎么办!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石虎被她凶狠的语气吓得一愣。
火光映着沈风禾蓄满泪水的眼睛,她无力地跪在火海前,头颈低垂,像是被打垮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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