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春野姐姐语出惊人》160-170(第8/13页)
得——
在周围骤然响起的、非人一般的惨嚎声中,宁次看见塑夜叔伯望向他的最后一眼。那双总是盛满讥诮或狂热的白色眸子里, 此刻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一片荒芜的、了然的平静。然后, 那点平静也被额头上炸开的绿光吞没了。
那时候, 他在想什么呢?宁次并不知道。但是无端地, 他却莫名地回想起很久以前, 塑夜教他手里剑术时说过的话。
他说:“宁次, 真正的杀招,往往来自你最难以防备的方向。”
而现在, 他明白了。
最难防备的,原来是人心。
随着那道绿色的符文骤然亮起,绝望的哀嚎顿时宛若轰鸣一般在宁次的耳畔炸开,痛苦的翻滚,犹如针锥一般强烈的痛楚在反叛者们的额际深邃地蔓延着,这种直接作用于人精神的痛楚足矣摧毁任何人的意志与精神, 何况泰宗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那景象如此惨烈,以至尽管并没有受到波及,宁次却只觉得自己额际的那道咒印在此刻也宛若共鸣一般地, 隐隐地散发着宛若烧红烙铁一般的强烈灼烧感。
他曾经见过父亲、见过阳太, 见过许多人被惩罚施展笼中鸟,但是日足多半点到即止, 若非深入地逾越他的底线,他从不会如此强烈地,长时间地, 且深入地去发动笼中鸟的咒印,是以这是宁次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族人,在如此近的距离,从先前那样的一种强壮的,鲜活的,乃至于近乎是占据优势的局面转瞬之间沦为这般在痛苦翻滚着的,口吐白沫的,甚至奋力用自己的脑袋撞击着地面以求快点结束的姿态与模样。
宁次立于其中,他目睹着这些同类绝望的哀鸣,一时间,竟生出些兔死狐悲的触感,一种深邃地,自灵魂深处生出的,切实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
在那一刻,他竟扭曲地,油然而生地想着:
他不是他们中的一员,真是太好了。
然而在他意识到这种念头在出现的一瞬间,便将他转瞬拉入了另一种,近乎于不可思议地,精神上的炼狱。
他想,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泰宗长久地催动着咒印,那些绿色的,宛若生根发芽一般的印记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在这些残破鸟儿们的额际蔓延,宛若树根一般深深地扎入这些他们的脑海之中,乃至于最终彻底摧毁他们的精神,使其成为生物学意义上的脑死亡。
这不是镇压。
——这是屠杀。
他是要他们,活活的痛死。
宁次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他颤抖着。
他恐惧着。
他还知道,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
必须要做些什么。
但是——
当他对上那些在地上翻滚着的,只余眼白的眼睛,他回想起不久之前自己闪现过脑海的,庆幸于自己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的,几近令他难以原谅自己的念头,一时间,天与地似乎都扭曲了,他感觉到自己仿佛被抽离到半空之中,近乎自虐一般地强迫着自己将眼前这凄厉的,宛若人间炼狱般的景象死死地刻入脑海之中。
——他们仿佛在盯着他,在同他说话。
他们在说:
【日向宁次。】
【你这个宗家的走狗。】
【分家的叛徒。】
一时间,他竟快要难以呼吸。
一股强烈的,剧烈的悲悯自脚底涌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发疯,他想冲着泰宗而去,他想就这样,与这些与他一般处境,却比他更加勇敢与决绝的同类们一同死在这鸟笼之中,但是当这种念头浮现的同时,那到伫立在中央的,宛若亘古不变的身影却像是有所察觉一般地回过身来,他苍老而年迈的白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于是他的抗争尚未起头,便像是被恐惧攥夺了心神一般,只能死死地站在原地,任凭自己嘶哑的,濒临破碎的呼吸声残存着,无声地,巨大的,近乎要将他撕裂的嘶吼消散在原地,到最后,竟是连半分都未能发出。
他没有心力去思考,泰宗为何会突然看他这一眼。
只是有一点,他清楚——
这个年迈的老者,在那一瞬间,一定已然清晰地察觉了他那不受控制的,一闪而逝的强烈杀意。
伴随着时间的逐渐流逝,周围的,凄厉的哀嚎已然逐渐平息了下去,宁次不敢去想它们消失的原因,他眼睁睁地看着阳太的面上逐渐浮现出一股死人一般的,白色的僵直,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像是被陆续碾死的蝼蚁一般逐步的停止了挣扎。
而他看着。
他只是看着。
他竟然只是看着!
他恨不能,杀了自己。
只是紧接着,就像是听到了这样一种召唤一般,一柄苦无就那样被投掷到他的跟前,与族地坚实的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如此刺耳,如此醒目。
它尖锐的棱角,冰冷的质地,漆黑的,泛着油亮光芒的外形在此刻显得极其陌生,他以一种近乎于木讷的,古怪的目光审视着它,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苦无这一物件似的。
“宁次。”
他听见泰宗开口了。
“把它捡起来。”
老者正看着他,伊吕波看着他,雏田和花火看着他,塑夜看着他,阳太看着他,周围所有的,其他的剩余未曾参加塑夜行动的日向族人们,以及那些早已倒在地上的,反叛者们正看着他。
“我要你。”泰宗。“用它,杀了塑夜。”
宁次僵直着,泰宗的面庞在这一刻仿佛正在扭曲着变形,他的声音似乎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似乎近在咫尺,他理解他的话,但是又似乎不理解他的话——泰宗要他杀了塑夜叔伯,在宗家,在分家所有人的面前。
正如那一日伊吕波在所有人的面前,为摧毁父亲灵位的事情毫无尊严地道歉。
而如今,他将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奄奄一息的塑夜叔伯,坐实自己分家的叛徒,宗家的走狗的身份与立场。
这将会是他沾染着鲜血,背叛与代价的投名状——
在此之后,他将会彻彻底底地杀死曾经的那个日向宁次,并将毫无选择地,重复地走向面前这条唯一的道路——他与伊吕波,将会再也,没有任何实质上的不同。
荒诞。
抗拒。
厌恶。
直逼面门的,宁愿奔袭于死亡的痛苦。
他僵硬在原地,脑仁突突地疼痛,漫长地,近乎窒息一般的痛苦攥紧了他的灵魂,每一寸都似乎在预谋着,针对着那个曾经的名为‘日向宁次’的自我的谋杀。
求生的本能在嘶吼地反应着:
——捡起苦无,杀死塑夜,哪怕要彻底地成为下一个伊吕波,成为愧疚的幸存者,至少能够存活下来!这不是你的错,只有活下来,一切才有回旋的余地!
残存的自我在挣扎着:
——捡起苦无,杀了泰宗或者自杀!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要成为那样的人!你难道忘记了父亲的死,忘记了阳太,忘记了由美,忘记了这么多年的恨吗!
他的灵魂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剧烈的耳鸣声中,他仿佛退行回了那个孩童时期的自己,只是不自觉地试图向后退去,就仿佛只要不作出选择,就永远不用长大一般——
他看见日向泰宗眼底愈发透露的失望之色。
“看起来。”泰宗看着他。“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