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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家族荣辱,都已牢牢系于眼前之人一身。

    萧靖川看着他,又看看六神无主的萧泽,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放心。朕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想活着回来。”

    “毕竟,”他走回案后,重新拿起那柄小刀,语气恢复了几分懒散:“这烂摊子,是朕自己必须揽下的。没收拾好之前,朕可舍不得死。”

    照骨镜把他扔到了一百年后,只有他能做到这一切。

    萧靖川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殿门在萧涣沉重和萧泽无措的背影后缓缓关上。

    萧靖川独自坐着,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刀锋,目光却投向北方,仿佛已穿透重重宫墙与山水,落在了那座长江以北的千年古都之上。

    君齐舟,我们洛阳见。

    到那时候,君右丞会知道为什么他必须要去,并且只有他能去。

    于是云起七年,南帝会北太傅于洛水畔。

    第65章 洛水起誓 君齐舟:我向洛水起誓,你敢……

    在太傅府收到萧靖川的私人来信, 还是通过一个眼熟的君家人送过来的时候,君齐舟是有点想杀人的。

    堂堂北干太傅,也算得上是形同摄政, 居然让南干的皇帝把私人书信送到了家里。

    君齐舟看着面前那封信就头疼,但凡他不是北干一手遮天大权独揽的太傅,那他现在已经被政敌以通南干的罪名参了。

    应该还不止一个。

    君齐舟对自己惹众怒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 就现在的朝堂来说, 他被五马分尸都不够,五马分尸再乘个五都没办法消解北干朝堂对他的心头之恨。

    最值得注意的是——南干皇帝,改了和太祖一样名字的大不敬新帝通知他, 居然还是通过君家的人。

    什么时候南干皇帝都能用君家人了?

    君齐舟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云起帝刚刚斩杀了君和, 并且夷了君和能在南干地域找到的所有三族,和君家结下了大仇。

    而此刻一个南干的皇帝居然能够调动君家的人……现在在南干能做到这一点的应该也只有那个传闻中未死的君和儿子,和开国相国同名的君右丞了吧?

    但正因如此, 君齐舟更加百思不得其解了, 按道理说自己三族刚被云起帝杀了,君右丞应该相当痛恨南干朝廷才对。尤其是云起帝的儿子,但为什么现在这位君家遗孤却认贼作父,甚至愿意好费大力气帮助萧靖川, 动用君家的人脉, 只为了把这封信送到他这里?

    君齐舟想不明白, 这可是一次的买卖,君家人最看不起卖主求荣之事。更何况君右丞这次直接是卖父求荣了。

    难道他们南干真的提前在所谓的天幕上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而且……他们凭什么这么信任萧靖川那个疯子?虽然在天幕上被称为武帝, 但是做的事情也不是太漂亮吧?

    君齐舟苦思冥想得不到答案,除非……不需要天幕的加持,这位南干皇帝他本人的存在就足够让人信任。

    信任他会成为所谓的武帝,一统南干北干。

    想到天幕那些真实到惊人的细节,君齐舟不再犹豫。

    还是去吧。

    万一呢?

    万一没有垂怜过楚巫王的九歌神明就垂怜了大干呢?

    要不然怎么会让天幕降临于此,要不然怎么会……给他一个奢侈的,验证的机会。

    **

    洛阳,洛水河畔。

    洛水在暮春的薄雾里流得格外沉缓,像一匹摊开的灰绿色旧绸。

    君齐舟只带了两个贴身侍从,一舟渡水,靠岸时鞋袜未湿,心却悬在喉头。

    当然,表面上看上去是两个贴身侍从。但是君齐舟是什么人,他是从灵帝朝而来,小心谨慎的程度在南北干里都算得上翘楚,表面上是两个,下面实际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暗中追随。

    约定的柳岸空寂无人,唯有水声潺潺。他小心谨慎地注视着周围,目光如梳,掠过每一丛芦苇,每一块岩石。

    君齐舟警惕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抹白。

    下游不远处,一段探入水中的老柳根上,坐着个身穿织金白色圆领袍的少年,戴着顶遮阳的竹笠,手里握着根再简陋不过的竹钓竿,钓丝垂入浑浊的河水,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池塘消磨t午后。

    君齐舟脚步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他设想过无数种会面的开场:森严的护卫,甚至刀光剑影的伏击。唯独没想过是这样。

    这未免有点……过于懒散了吧?

    他缓步走近,靴子碾碎岸边的细草。那少年似乎听到了动静,懒洋洋地转过头,竹笠抬起一半——

    四目相对。

    萧靖川。

    的确是天幕之上出现过的,意气风发的年轻新帝萧靖川。

    君齐舟呼吸一滞。尽管早知此人行事荒诞不羁,但亲眼见到南干皇帝这副打扮,独自出现在这危机四伏的北地水畔,他仍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与……一丝难以压制的震动。

    萧靖川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牙齿在昏蒙的天光下白得晃眼,他随手把钓竿往旁边一插,拍了拍身侧的柳根:“来了?坐。这洛水的鱼,脾气可比长江的倔。到现在我都没钓上来一条。”

    君齐舟默默地看向萧靖川那已经完全散了的鱼饵:……谁家好人拿水草钓鱼,鱼怎么没跳起来给你几尾巴?

    面对君主的好意,君齐舟没动,也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玄青的华贵常服与水畔的绿意格格不入,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审慎:“我……没想到你真的敢来。”

    这句话说得极轻,更像一句说给自己的叹息。他赌萧靖川会耍花样,会派替身,会设陷阱,却独独没赌对方竟如此「坦诚」地亲身赴险。

    这算什么?云起帝的后代基因突变了吗?

    “为什么不敢?”萧靖川歪了歪头,竹笠滑到脑后,露出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我说要合作,那肯定我来。为表诚意,地点是你定的,时辰也是你挑的。我要是不敢,岂不是显得朕很小气?那朕的脸再去往哪儿搁?”

    君齐舟哑然。对方用最无赖的逻辑,接住了他所有的戒备与算计。

    他沉默片刻,终于挥退侍从,也挥退了暗处的暗卫,君家一向讲礼节,南主既以礼相待,那君齐舟必定也以礼相交。

    他独自上前几步,却仍未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根上的少年皇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南主不惜以身犯险,亲临洛水,想必不只是为了钓鱼。你我代表南北,有些话,现在可以说了。”

    比如那个荒谬的合作理论。

    “代表南北?”萧靖川笑了笑,忽然从柳根上跳下来,踩在微凉的泥土上,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他比君齐舟矮了一些,少年人的身型刚刚抽条,但气势却莫名压人一头。

    “今天这里没有南干北干,只有萧靖川和君齐舟。”他收敛了笑容,目光投向沉缓的洛水,“黄河要治,朔人要防,百姓要活。这三件事,靠你一家,或靠我一家,都办不成。”

    他忽然转向君齐舟,毫无预兆地,朝着这位北干权臣,伸出了一只手。手掌干净,指节分明,没有任何象征权力的扳指或玺痕。

    “合作吧,君齐舟。”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在君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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