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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天幕说两个千古一帝都是我》150-160(第6/14页)
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可是从天水一路打过来,哪一场是真正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天水是趁虚而入,沿途城池是慑于兵威而降。哪怕这样都没做到不战而屈人之兵,遭到了顽强的抵抗。
旌城更是如此。司错不是那些望风而降的庸将,他是蜀王的肱骨,是这座城的脊梁。他t不会降,他手下的人也不会降。这座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城破之后等待蜀地的是什么。所以他们不会降。死也不会降。
他已经打不了漂亮的仗了。
顾月,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等?为什么要给他们机会?为什么要给自己借口?
顾月闭上眼睛。帐外,士兵们还在搬运石块,填埋被城上守军砸坏的壕沟。那些石块很重,几个人抬一块,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往前挪。有人被石头砸了脚,蹲在地上抱着脚踝,咬着牙不出声。有人累极了,靠在石头上打盹,被校尉一脚踹醒。
他们跟着他从天水一路打到这里,死了很多人,伤了很多人,可活着的还在跟着他打。不是因为他们想打,是因为他顾月下的军令,他是大将军。他下的令,他们就得去执行。不管前面是城墙,是刀山,是火海。慈不掌兵。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可是他懂的。他比任何人都懂。终南山里,他带着几百人东躲西藏,从不敢正面接战。不是因为他不能打,是因为他不想死人。他知道每一个人的名字,知道谁家有老婆孩子,知道谁答应过要带谁回去。他不想让那些人死。可他们还是死了。
滚石、箭矢、泥石流,一个一个地死。他记住了每一个人的脸,刻在心里,夜深人静时翻出来看,看得心口发堵。可他还是得打。不打,死的人更多。这就是战争。你杀人,是为了让更少的人被杀。你屠城,是为了让更多的城不战而降。你放水淹了一座城,是为了让后面的十座城、百座城不用再被水淹。
没有其他办法的。自古以来几千年,一个新的王朝的诞生,都没有其他办法的。
这个道理,他知道的,他只是不想用。他想他的战场是堂堂正正的,是兵法的比拼,是谋略的较量,是你来我往、刀对刀、枪对枪的公平对决。
不是靠天灾,不是靠水,不是靠那些与勇气和智慧无关的东西。
可萧靖川撑不了太久了。顾月再信任萧靖川,也不能把客观条件抛之脑后。萧靖川不是屠维的对手。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伊阙败了,熊耳山被围,这不是萧靖川的错,是屠维太强了。强到萧靖川拼了命也打不过。而顾月,是唯一能帮他的人。在旌城打赢这一仗。然后带着这支已经练出来的军队,回师东进,与萧靖川前后夹击,把屠维的大军碾碎在熊耳山下。
这是萧靖川唯一的生路。顾月想,他一直都知道。
自古骄兵必败,哀兵必胜。
伊阙大捷的消息,旌城守军也一定知道了。干的主力被困在熊耳山,长安岌岌可危。而他们面前这支围城的干军,主帅年轻,兵力不足,粮草将尽,久攻不下。他们不会怕了。他们会觉得,胜利就在眼前。只要再撑几天,干军就会自己崩溃。司错不会放松警惕,但他的士兵会。那些站在城墙上的守军,看着城下干军日益疲惫的营地,会笑。笑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干人,笑这个乳臭未干的大将军,笑自己马上就能等到援军,笑这场仗终于要赢了。他们笑得越久,顾月就越有机会。
骄兵必败。不是因为他们弱,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强。觉得自己强的时候,就会忘掉自己弱的地方。旌城弱的地方,是水。绵水,青龙潭,那片从围城第一天起就被顾月盯上、却一直不忍心动手的水。
顾月睁开眼。帐中的烛火已经烧到了尽头,火苗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落在绵水蜿蜒的河道上。他伸出手,将烛火拨亮了一些。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传副将。”他说。
帐外的侍卫应声而去。片刻后,副将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白日攻城时溅上的泥浆。他抱拳行礼,等着顾月开口。顾月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舆图上。
“三天后,上游青龙潭,”他说,“你带人去,把潭口掘开,就说是我的命令。”
后世史书谴责此行罄竹难书,那也只戳他一个人的脊梁骨。
副将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晏军旧将,打过不少仗,见过不少狠辣的计策。水攻,不是没听说过。但那是写在兵书里的,是古人才会用的法子。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会亲眼看见,亲自去执行。
副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劝他再想想,劝他再等几天,劝他也许还有别的办法。可他看着顾月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现在,那双眼睛是那种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清空了之后,只剩下一个念头的坚定的绝望的冷。
明明接下来死的是蜀军,但是干的大将军却绝望了。
“是。”副将抱拳,转身出帐。
三天后,旌城暴雨。
雨是从夜里开始下的。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打在帐顶上,啪啪作响。后半夜,雨势骤然加大,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雨水倾泻而下,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哪是雨。
绵水暴涨,浑浊的河水漫过堤岸,淹没了河滩,淹没了田地,向着旌城的方向涌去。而比河水更可怕的,是从上游涌来的那道洪峰。
副将带人冒雨摸到青龙潭边,在潭口埋下了火药。引信点燃的瞬间,他带着人转身就跑。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地动山摇。然后是水声,积蓄了千百年的湖水终于找到出口,疯狂的、不可阻挡的、像是要把一切都撕碎的水声。
洪峰顺着河道一路南下,沿途吞噬了所有的村庄、树木、牲畜。旌城的守军最先听到的不是水声,是地底的震动。那种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震得城墙都在发抖,人站都站不稳。
司错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他看见了那道白线。从北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宽,越来越高,像天地之间忽然多出来的一道新的地平线。
“撤——”他嘶声大喊,声音却被水声吞没。没有人听见,没有人能动。洪水撞上城墙的那一刻,整座城都在颤抖。城墙上的守军被抛向空中,像一片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城中的住屋被连根拔起,在水面上漂浮、碰撞、碎裂。人被水卷走,在浑浊的泥浆中挣扎、沉没、消失。哭声、喊声、求救声,混在水声里,像一场从地狱传来的交响。
顾月站在干军营地后方的高地上,居高临下,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衣袍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流进眼睛里,他没有眨眼,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座他围了一个多月的城,在一片汪洋中一点一点地瓦解、崩塌、消失。
第二天,顾月动用了所有的兵力用来收网。洪水冲垮了旌城的城墙,也冲垮了守军的意志。那些侥幸没有被水淹死的人,从泥浆里爬出来,浑身发抖,连刀都握不稳。干军提早就制作了木船,队伍从四面八方围上来,将他们一个一个地捞起、捆绑、押走。
副将带着一队人从上游回来,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他爬上高地,站在顾月身后,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旌城消失了。那座攻了一个多月、死了上千人、连一块砖都没能啃下来的旌城,就这样在茫茫天地之间消失了。
城墙不见了,住屋不见了,城门、箭楼、马面,全都不见了。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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