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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娇贡》40-45(第20/21页)
大越帝国有恤老的律令——年过七十赐杖,见官不跪,轻罪免刑,故而老者们虽然态度恶劣,近侍并不倚势凌人,沉默压门不准开启,如此而已。
气氛古怪,苏无苔频频侧目赵抚衡怀中的海东青,就要见到神医了,她激动兴奋,但是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不踏实。
从抵达这个村落,所有人都在身边忙碌,她看不懂。
因为看不懂,所以不能理解自己的处境,刚才的老者说什么害不害死的话,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远处的瀑布水声渐起,轰隆隆更搅乱她心神,细细的汗,因为不知所措和跟随赵抚衡的步伐,缓缓渗出,濡湿赵抚衡掌心薄茧。
他垂眸看到一张写满疑惑与不安的侧脸,轻轻将苏无苔拉近些,为她解释:
“此地不在郡县地图中,神医消息又来得诡异,初来乍到,确认安全没有埋伏,是第一要紧事。
至于长者阻挠,是担心吾等对神医不利,出言保护神医。
孤见那长者耄耋之年……意思是年岁很大,居此深山,出入艰难,却耳力惊人,且身形健硕、声音洪亮,据此可确认此地确有神医庇护。
既有神医,片刻耽误不得,你我前去,省去许多口舌与往返周折,海东青中毒已深,一时半会难以痊愈,你我今夜要在此宿眠,故而确保水源洁净,防备宵小暗中窥视,就是近侍之要务。”
赵抚衡细心解释,末了又问苏无苔:“能听懂吗?不明白的再问孤。”
苏无苔听得很明白,她没有问题,确认了安全和神医就在前方,心里再无疑虑,注意力投向越来越大的水声,只想走快点,再快点,快点到神医那里去。
她没有回应,赵抚衡微微倾她的右耳,渐渐觉得瀑布水声吵闹。
真是个没规矩的小东西。他累极了,还强撑着给她解释,可她解开疑惑了就不管他,把他扔在一边。
规矩没有,良心也没有。
赵抚衡等不到回应,连个了然或者寡淡的眼神都没得到,他不高兴,松开手扒拉苏无苔胳膊,捏她胳膊往上提,提到苏无苔趔趄往他身边撞,终于扭过头看他。
水一样的眸子映出一张脸,赵抚衡看到自己在她瞳仁里扭曲,异常陌生——这张促狭、小气的脸,怎么可能是他堂堂赵抚衡?
“咳咳。”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冷声训话:“下次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孤,听见没?”
苏无苔被赵抚衡提着一臂,站都站不稳,只能点头:“嗯。”
苏无苔的模样不够乖,语气也不够软,但是赵抚衡决定暂且饶了她。
一夜未眠,又背着她走好几个时辰山路,他根本提不动她了,否则也不会让她踉跄。
赵抚衡不愿显出疲态,无论苏无苔还是怀中的海东青,现在都是最关键的时候,他强撑硬挺,牵着苏无苔的手,朝水声赶去。
希望就在前方,羊肠小道穿林,水声濯去众人身上的疲惫。
临近绝崖,树木稀少,山风呼啸,水声轰隆。
赵抚衡和苏无苔跟在近侍后面,一前一后钻出密林。
视线陡然开阔,白色的宽阔湍流从左前方冲来,坠入断崖。
瀑声震天,飞沫高卷,阳光在飞沫水花间架起一座虹桥,赤橙黄绿青蓝紫。
苏无苔看呆了双眸,手指不自觉蜷曲,赵抚衡捏了捏,道:“那是虹,一条通往仙境的桥。”
话说完,他有点后悔,悔得想给自己额头拍板砖——这么积极做什么,等她开口问呐!
赵抚衡懊悔,懊丧着脸拉苏无苔转向,沿着悬崖边的羊肠路,继续朝前。
苏无苔脚步跟上,心里知道应该去找神医,却忍不住频频扭头,她还不明白仙境是什么意思,想问,但是王爷必定心无旁骛,一心记挂海东青,能给她解释一句,已经是在照顾她,而她虽然不明白仙境,却也无须明白。
因为虹已经足够美,假使海东青不是中毒濒死,一定会在这里展翅翱翔,自由自在,海东青又爱玩水,又喜欢天空,它在这里飞翔该有多美……
如果可以,苏无苔也由衷的想让宫爹、爹娘、甚至荇芝她们都来看看这美景……
想到荇娘和荇芝,腕上齿痕突然被风吹凉,寒气深入骨髓,苏无苔下意识扭头看赵抚衡和他怀中的海东青,默默垂下头——她不应该在海东青和王爷面前惦记娘和荇芝,如果不是因为她,海东青不会中毒,王爷和近侍他们也无须这样辛苦……
震耳欲聋的瀑布边,苏无苔双腿发软,沉沉眸光,坠落脚下步履,她是厄运缠身,怎好贪恋美景,这美景和通往仙境的虹桥,都属于海东青,她没有资格享受,也不应该分心。
神医就在前方,王爷一路背她到这里,刚才撞上的时候,王爷的腿分明在抖,他很累了,不应该再依赖他了,她是唯一一个全程没有走过一步山路的人,现在大家都很累,该是她出力,冲到前面的时候了。
羊肠路窄,苏无苔瘦弱,赵抚衡护着她,让着她,竭力避免道旁荆棘刮伤她,不意耳畔忽然喃喃低语一声——
“我一定让你在这里飞翔,一定。”
赵抚衡听言怔住,右手出其不意被甩,他瞬时反抓,却只有裙衫从指间划过。
苏无苔提裙朝前奔跑,瀑布掩盖脚步声,她灵巧地侧身跑过近侍,冲到最前面,使出全身力气冲刺。
没有赵抚衡庇护,山风烈烈,拍斜她背影,她飞奔,像一只跌跌撞撞的小兔子,一头一头撞过去,撞开前路,奔向霍然出现眼前的山洞。
身后,一干人等震惊愣在原地。
王妃娘娘是个娇滴滴脾气古怪的小姑娘,这是所有人的共识,可现在她的裙裾被荆棘勾扯也浑然不觉,瘦小的身子在巨大的瀑布背景中宛如一片逆风而上的叶子,每一步都踉跄,却每一步都越加逼近那个黝黑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山洞。
风太烈,绝崖太险,她太弱小,仿佛随时飘走。
山洞和神医都未经检查,娘娘独自前去太危险,众人奋起直追,同时惊讶地发现——他们早已力竭,根本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她先于众人,闯入那没有门的漆黑山洞。
“神医!神医在吗?”苏无苔惊天一吼,山洞回声与瀑布声相互震荡。
洞中一名中年男人闻声侧目,视线落到苏无苔脸上,一双深棕瞳仁在微弱火堆中遽然收缩,手中正在捣药的药杵“当啷”一声掉落。
仿佛瞬间失了神,他缓缓从马札站起,目光引着身体前倾,嘴里无意识嘟囔出声——“武,武大小姐?”
男人抬手到眼前,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以为是水汽氤氲的幻影,挥挥手,他拨弄潮湿空气,指缝中,苏无苔的脸与记忆中的武大小姐开始渐渐分离——很像,但不是,年龄也不对。
男人松了一口气,肩膀也颓然一垮,但随着苏无苔鼻峰嘴角透过指缝单独显现,男人更加瞠目,脑中闪过三弟携武大小姐回家,羞涩地说——“这就是大小姐,我当闺塾师的弟子。”
三弟和武大小姐的脸,在男人眼前来回闪现,重叠,然后诡异地融合在苏无苔脸上,中年男人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三弟——
那是十六年前,武大小姐宠冠六宫,圣上封宸妃,为她废后,弹压朝臣拒绝立嫡长子为太子。
而后宸妃回乡省亲,期间三弟一夜未归,回来后跪在祠堂磕头,磕到头破血流,只说犯了诛九族之罪,然后决然起身,背转身离去。
自那之后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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