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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夺君妻》70-80(第10/15页)
陆鸿振最终还是将代之送去了华邑寺。
戌时初, 天已暗透,初春的盘山还罩在寒雪中,安静地仿若世外, 将佛门净地趁得愈加神圣不可侵。
冷冬已逝, 春机暗伏,新生将至。
代之心惊,她竟才发觉错过了今岁的盘山冬雪。
盘山坐北朝南, 俯瞰洛城, 是整个洛城至高处,亦是至优观景位, 最能叫人回味河西大漠的苍茫辽阔之意,尤其是在万籁萧条的冬日。
是以,往常容琛每岁皆要携代之来盘山看一场冬雪, 既为解一番代之的乡愁, 也为携代之散心。
不过这一年, 倒是例外了。
先是病情反复, 其后是河西匪寇作乱, 再是宫廷之变, 实乃多事之秋, 倒叫代之觉着一晃眼又过了几十年, 却独独忘了那些藏在细碎里的小温馨。
代之不由敛了敛眉目。
陆鸿振说得对, 容琛待她之心已超过所有平常,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而今,她盼他坐那帝王之位,盼他治天下太平,那么, 他们之间的事就不再仅仅是家事而是天下之事,事关大夏每个人乃至鲜卑乃至蛮夷。
帝王轻轻挥手,或有万千蝼蚁灭绝,如若她固执己见,与容琛死犟到底,后果又该由谁来承担?
代之看向空山融雪,稀疏残枝之间漏出的远方整座堂皇宫殿,反复了一路的心里忽地就有了决断——他要她当他皇后,那她便当罢,待哪日他真要反悔了,废了她便是
“贫僧有礼。”一道干净的声音突然闯入,打断代之心绪,“已恭候王妃与国公爷多时,还请随无承寺中去。”
代之才发觉已经抵达华邑寺寺门前,她忙敛过心思,随春娘已经掀开的门帘看向外面。
一身素服的小小光头和尚正站在马头前与陆鸿振行佛礼。
他瞧着十三四岁的年纪,但却似有参禅半世的恬淡,平眉低眸,目下无尘,周身散发出世气质,颇叫人惊为天人。
事实上,凡尘大师圆寂后,华邑寺住持更换为方圆大师,新旧两任住持大师管理寺庙的理念不同,凡尘孤冷少管寺中事务倒放任寺中弥撒随意如何打理,方圆洞悉万事万物更懂得抽丝剥茧反叫寺中要完全脱离尘俗,不攀附亦不畏惧权贵,连带着如今华邑寺里的和尚都给人超脱俗世的清冷感。
但代之不知其中事情原委,而河西一带本就十分崇尚佛教,她从小耳濡目染素来敬重僧人,遂甫一见小沙弥那端肃状,便忙得从马车上下来,亦恭敬地向小沙弥回礼,道是此番入夜前来,多有叨扰。
那小沙弥面不改色,宠辱不惊,只双手合十回说:“师父交代,今日有缘人来,逢来必见,各位施主寺里请罢。”
言罢,也不待代之与陆鸿振回话,那冷面小沙弥竟已转步要引人往寺庙内走去。
代之微微挑眉,一边惊讶华邑寺僧人待人怎与数月前大相径庭,一边还在回味那小沙弥前头说的“有缘人”是为何意,但还是在与身旁陆鸿振对过一眼后,趋步跟上那小沙弥。
路上,代之又不忘再次与小沙弥表达叨扰的歉意,又说只需安排他们在一闲置处等候看山的容琛即可。
然无承听罢代之的话却忽然止步,也终于露出几分惊讶之色来,“摄政王并未在看山。”
他道:“王爷正于金禅房行祭。”
此言一出,除却早已知晓金禅房所在的春娘,莫说常年屠戮成性不信神鬼的陆鸿振疑惑,便是连与容琛相识十数年又朝夕相对八年的代之也震惊不已。
他何时开始信仰佛教?还投了金银到佛寺里?她怎的无所察觉?
在大夏佛教传统中,金禅房是某一凡俗之人投以金银打造的专以供奉神佛的禅房,可作祈愿、还愿、忏悔、赎罪之用,只是这世间哪有不劳而获之物?金禅房之所求皆要那凡俗之人以珍贵之物来置换。
而容琛既在金禅房行祭,那这金禅房便是容琛投资所建,且他亦必是有所求或有所悔。
他又瞒着她做了什么?
代之心惊,已顾不得更多礼数,脱口便是斥声下令:“劳烦小师傅带我去那金禅房一看。”
*
金禅房里,容琛正在行祭典的收尾仪式。
因着河西剿匪和容祎作乱的缘故,容琛已有三个月没来金禅房,他总疑心是自己中断了八年来每月一次的亲自忏悔,才导致他与代之之间突遭今日之变故。
是以,今日朝臣来谏要他到华邑寺为容祎选陵墓地址,他稍加思索便答应前往,但他只与众人巡山不及盏茶功夫,便借由离了队伍,入了寺院,来了金禅房,这一待便是两个时辰。
待所有仪式结束,容琛未走,还谨慎地看着以香纸朱砂写就的忏悔录烧尽,才缓缓起身。
从旁吟诵经文的方圆则慢慢收声,也随之起身,朝容琛念了句“阿弥陀佛”,今日之忏悔仪式便算完全告结。
容琛颔首,再次多谢这三个月来方圆代行忏悔仪式,又说起上回容琛亲写的忏悔录残卷因未被看顾妥当而遭有心之人送到代之手上,几乎酿成大祸,是以要求方圆此后必须谨慎小心虽然上回的始作俑者容祎已再不可能掀起这般风浪,但容琛不想代之还会因为任何事情同他相争,他已受不得更多与代之相关的节外生枝。
然方圆对于容琛所提似乎不能苟同。
他静听完容琛所言,竟是面无表情,甚至还沉思良久,才开声:“王爷可有想过,不若弃了这改命之举,与王妃坦诚相待?”
本就心情不畅的容琛听罢方圆一言,先是一愣,尔后眉眼渐渐阴沉。
他扶持方圆坐上住持之位,除却因方圆是为数不多的知悉金禅房所用之人,其次便是看重方圆比之凡尘更懂世俗百态的处事观。
容琛希望有一个完全听凭他命令的住持,为他守住这个金禅房这个秘密。
但显然,面前人似乎想要超脱他的控制。
方圆对容琛陡然泄出的杀意无所顾忌,又是朝容琛合掌道了句“阿弥陀佛”,尔后继续前话,“师父曾与王爷说‘因果循环,神佛双目清明,终会看穿一切’,逆天改命之举本艰难险阻,如今又现失败之兆,王爷何不干脆收手,或可换取一线希望?”
方圆是凡尘关门弟子,虽行事风格与师父相差甚远,但其所受佛家熏陶与师父相比可谓青出于蓝胜于蓝,外圆内方,是金刚化身,既看出反噬,便是赌上整个华邑寺僧人性命,他也要争一争。
他道:“天家近十年两次宫廷大变,更有河西匪寇祸乱,多少无辜将士百姓牵连其中,皆因王爷一瞬决定逆反天子之命,因与王妃之孽缘纠缠不清,如今又到这当口,若王爷依旧无顾天下,一意孤行,不能与王妃坦诚相待,得王妃相持,只怕那折寿之言一语成谶,留下一个混乱的大夏,那王妃也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他劝容琛道:“王爷可无顾自己寿数,却当真能留王妃独活于世受千夫所指?”
宫中变故之事,方圆早已听闻些许,虽然坊间传闻不可尽信,但因知晓容琛忏悔录全文,更知这位王爷对王妃的情谊,所以方圆轻易便能猜出事情全貌——往小里说,王妃记起从前旧事,王爷与王妃的平静生活被打破,需要重新弥合,而往大处说,却是王爷又一次要在王妃与帝位之间做出选择。
那王妃虽有凤命,却是魂归河西的终局,此间奥妙虽还未解,但王爷却不是不知情,难道王爷还要逆天而行,继续行借寿之举或谋同返河西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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