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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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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大的身躯遮住日光,阴翳之下,传到她面颊的,却是阵阵热意。

    腰肢被人攥在手上,不由得她不怕,桑枝后知后觉,可不是他叫她过来的吗?

    但有活路比眼前的死路要强。他吩咐侍从将礼物递给侍女,躬身行礼,仪态比从前赏心悦目得多,神态恭敬谦逊,走了这许多路,竟也不见气喘:“小婿见过母亲。”

    崔氏眯起眼睛,新婚那日她只顾着盈盈,没将她的郎婿瞧个仔细,但这位新婿看起来样样都好……只是不大像她记忆里的陈越。

    只是上一次见裴栖越实在相隔太久,要说出哪里大变特变,似乎也说不出。

    不过比起她记忆里的模样,眼前这位新婿更像那个与她仅有一面之缘的镇国公世子。

    桑枝坚定的开口道:“我心已决,还请族长看在我与夫君一往情深的份上恩准晚辈请求。”

    江母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便要将这结果定了下来。桑枝继续守着安静的果园,等到刘家人回来,和他们提了她赎身的事。她已收拾好东西,将一些不便带走的东西留给了他们,又塞钱请刘家大叔赶车送她到城门。

    冬季难得的晴天,桑枝坐在车上,满心欢喜。首恶梁瑞落到他手下,暂且留了条命,勉勉强强维持着人性,还有一张嘴能开口说话。

    其中还有不少共犯从犯和牵扯其中的人,甚至还有胡人。裴鹤安原做事相当冷静从容,骤然得知父兄死亡真相,一开始他们是在离京城两百余里的地方追查,又遭遇刺杀,心气难平,在杀了几个疑似外族奸细后甩开护卫下属独自追上几十个杀手,一时不慎被刺中。

    幸而他当时还有些意识将当时的杀手都除尽了,勉力奔袭一段路后晕倒在果园中

    他的下属一定会找到他的,这点裴鹤安毫不怀疑。这几日他也不该立刻露面。

    正是他疑心最重的时候,方才那个村妇的打探之语他听得一清二楚,听完那点警惕也就消了,只是些微不自在。

    夜浓如墨,桑枝抿抿唇,悄悄抬眼看向仰卧在床榻上的裴鹤安。

    他昏迷时还好,二人都清醒的时候,她感到极是尴尬。

    素不相识,霄壤之别的两个人居于一室,静得能听见雪花飘落的声响。

    “桑枝姑娘,”裴鹤安忽然出声叫她,“劳你给我擦脸。”

    桑枝连忙起身,应了一声就去提热水和布巾,坐到床沿边。她先试了试水温,打湿布巾再拧干,不会滴水也足够洗脸的湿润,才轻柔地替他擦脸。

    这当真是一件不值得脸红的事。

    她心里对自己说,自始至终垂着眼睛,眼睛只落在他的脸上。

    可就是如此,才叫桑枝觉得尴尬。是今年三月的事了,她在花园里迎面遇上府上的四郎君,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青年男子。

    剑眉凤目,仪表不凡。

    桑枝瞥了一眼生人就立刻垂下头。

    四郎君和身边人道歉一句,向她问候太夫人的身体。说话间,她能感到那个陌生男人没有看她。

    这本该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府里的男人和外头的男客都会打量她的脸蛋。那种眼神,桑枝很不喜欢,却也不能说什么。

    她一下便觉得此人知礼。

    话说完,二人走了。桑枝听见四郎君叫他“洵美兄”,语气里含着同龄人不该有的恭敬,落后他一步,请他先行。

    那日午后永昌侯府里办了热闹花会。太夫人没有去,命她去女眷处送两道茶点聊表心意,自家几个姑娘透过高大繁茂的花木,看向远处男客饮酒作乐的地方,掩着嘴说话,时不时发出少女清脆的笑声。

    她隐约听见她们在聊今日难得的贵客,成国公世子,裴鹤安裴洵美。

    她们说成国公是裴洵美的祖父,他父兄死了,家里虽还有好几个叔叔,成国公却选了他袭爵,又说他是皇帝近臣,还说他的表字出自诗经

    几个女孩议论的姿势太明显,脸又红。她招呼完几位相熟的夫人,路过她们时轻咳了一声,权当提醒。

    过去了这么久,桑枝没念过书,早就不记得他的表字到底出自什么诗了。

    这张脸却在记忆里逐渐清晰。

    她坐在椅子上,缩了缩手,偏过头看向床榻。

    静谧的冬夜将一切都放大了,黑暗中,她能感到他胸膛的起伏,比一开始明显许多了。

    脸是看不清的。

    但她可以确信他就是裴鹤安了。

    成国公府啊

    今日和前次他表现出来的,温和守礼,丝毫没有公府世子的架子,这样一个人,居然在身上刺青,这不是一些恶少年才会做的吗?

    不过这和她没任何干系。

    她只要不得罪这位贵人就是。

    明日就将刀还给他好了,也许明日就会有裴家人来寻他,或者她去登门报信

    她倦极,想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天蒙蒙亮,裴鹤安醒了。

    伤口的血暂时止住,那农家姑娘包扎的很好,却仍是疼痛。

    他垂眼,尚能忍受,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必急着回府或是入宫觐见。

    昨天她给他包扎的时候,他不会轻信人,意识里强逼自己清醒,在痛楚下勉强维持着部分知觉。

    她温热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试探温度,而后解下他装着伤药的荷包,没碰他的令符一下。

    也许是凑巧,也许是她很聪明,也很谨慎。

    给他敷药和包扎时,却有一缕头发一直擦过他的手,很轻柔。

    有些痒。

    这点微妙的不舒服,裴鹤安没有开口。

    不过小事而已,他理应重谢她,何必说出来叫她尴尬。

    他朦胧中又听到窸窸窣窣声,接着是水声。

    很快,他意识到是她放轻了动作脱衣擦身。

    裴鹤安闭上了眼睛。

    她却在片刻后走近了,坐在床榻边给他擦脸。

    一阵若有若无的体肤香气扑来,丝丝缕缕,很淡,还有她那缕头发,仍是拂过他的手。

    从他脱离幼年被母亲乳娘抱着后,这是离他最近的女子,叫他很不习惯。

    他闭着眼睛,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

    这时他比昨夜清醒许多,虽屋内幽暗,他再一次打量了屋内陈设。

    这狭小的屋子除了床,椅子,衣架和歪向一边的橱柜,和一个炉子,再没有任何东西。

    东西都极是老旧,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几件挂着的衣裳一丝褶皱都无。

    而这个姑娘,他看过去,她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身上盖了条被,垂落一半,露出纤长的脖颈。什么首饰都没有,不施粉黛,眉天然弯月整张脸没有生得不好的地方,柔嫩婉媚。

    若不是她手上有劳作的痕迹,手脚亦是十分利索,他不会信她是个果园农女,不会安心睡着。

    佩刀居然丢了。

    这一回是他太过自负,一着不慎,才会落得被人追杀刺伤。

    裴鹤安思索片刻,想不到是何时丢了佩刀。抵不过昨日的大量失血,他再次睡着了。

    她手下柔软的布巾轻轻擦过他脸上每一寸,桑枝又替他擦拭了脖颈。

    至于擦身,他不提,桑枝是不会主动提出帮忙的。

    从他清醒后,她越来越意识到捡他回家是一件多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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