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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面对什么的无奈。

    “不是真被我猜对了吧……”这话,分明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自己。

    “侯爷……”李谊终于能克制自己,诚意道:“不要再让无辜之人入局了。”

    烛火之中,李谊眼中的光芒是那样澄澈、哀婉,那是赵缭最享受从岑恕眼里看到的,也是此刻最怕从李谊眼中看到的。

    “殿下情切,又有何用?她可会知晓?”

    “与侯爷无干。如果侯爷真心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平静地维持下去,那么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及无辜之人。”

    李谊从来温润的眼中,此时底色只有料峭。

    这一刻,李谊是真的紧张了。赵缭喜怒无常,而且为达目的不计代价,李谊万不能让江荼被她盯住。

    赵缭当然知道,李谊在想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嘴角扬起,两指捏住李谊的下巴,将他带向自己时,赵缭目光如炬,有重量地刮过李谊的眼睛,而后来回摸索着李谊的唇,藏住所有五味杂陈。

    “李谊,你在怕什么?”

    李谊没躲,甚至顺着赵缭的力道,又缓缓向前倾去一寸,恰到好处停在彼此的鼻尖已然碰到的地方。

    “赵缭,你又在试探什么?”李谊偏头看着赵缭,目光沉沉。

    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瞬,赵缭的唇真的覆上自己的唇。

    她唇吻上的一抹冰凉,像是一只手直接伸进李谊的心口,扼住他的心跳。

    李谊的双眸瞬间圆睁时,世界时滞、一瞬如年,李谊甚至感觉到她的颤抖。从不可置信中回过神来后,李谊连忙向后一撤避开这肌肤之亲。

    成婚以来,赵缭乐于故作亲密来为难他,看他难以招架的样子,但李谊能明显感觉到,她在把握着极为严苛的分寸,肌体上则保持着和他清晰的距离。今夜这……

    李谊心口仍在起伏,慢慢回头时,只见赵缭也在看着他出神。

    其实,别说李谊,就连赵缭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做。

    她不该做这么反常的举动,引本就多疑的李谊再生疑了。只是那一刻只要想到面具之下可能是岑恕,她真的情难自禁。

    “我在试探什么……”赵缭苦笑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

    最后这三个字,李谊已经听不清了。方才的震惊褪下后,一阵山崩海啸般突然的头晕目眩袭来,几乎在瞬间夺走李谊的意识。

    在努力挣扎的一瞬后,李谊终于还是合上的双眼,身子在微微一晃后,向前缓缓倒去,正倒在赵缭身上,头靠在赵缭肩颈间。

    赵缭抱着李谊,左手袖口推出一插香,捻燃后夹在指间,伸手向床头,先两指取下香盘中已经几乎燃尽的一截,又将这一支插上。

    之后,赵缭才扶着李谊的双肩,将他平放在枕上,伸手轻柔拨开他两侧的碎发,最终落在他玉面具的边缘。

    这一刻,赵缭心底明明已经答案了,但她还是心跳如狂。

    她甚至不知道这一刻,该期盼些什么才是对的。

    面具揭开,好似卷轴打开,李谊玉面下的面容,一寸,一寸展开。

    当脱离面容的玉面具,也从赵缭手中脱落、掉在李谊身上时,赵缭已经逃无可逃,只有面对了。

    不加玉饰,一张清面,萧萧肃肃。完整得好似天地造物,全无裂痕。

    尤其是他鼻梁一侧,淡淡的一颗痣,好像一滴泪,永恒镌刻。

    第265章 知亦是苦

    就是这滴泪, 让赵缭长期以来,用两个身份,度过的两种人生, 以及完全割裂成两半的回忆, 在一瞬间开始缝合。

    是山门外, 她久等而来的教书先生;是盛安城外, 她一脚直踹心口, 险些要他半条命的反贼余孽。

    是探花宴濯秀楼中, 对拜的屏风;是络石小院中,相望的屏风。

    是刑凳上, 荀煊的血;是换血阵中,岑恕的血。

    是公主府里半月散不去的阴气;是黄昏落日小院,热气腾腾的一碗面。

    一针一线,丝丝缕缕,分割出来的,却是更加破碎的赵缭。

    破碎到一部分灵魂在喜极而泣。那日得知岑恕死讯,恨不能将他从黄土下、坟茔中救出来,或是干脆躺入他的棺椁中,与他死与共的心之裂痕, 慢慢长出了血肉。

    一部分灵魂却在恍然而泣。如今细想, 有三个赵缭从盛安回辋川后, 明显感觉到岑恕病得厉害,哀伤也无以掩盖的节点。

    他说是因为舟车劳顿,他说是因为对他倾囊相授的夫子去世了,他说是因为倾尽所有想寻的人也没有寻到。

    每一次,明明自知没有宽慰人的天赋,在共情力上也并不突出的赵缭, 却能轻而易举地懂他之痛,痛他所痛,轻易就泪满眼眶。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懂他。

    现在想来,他的病重、他的哀毁,一次是盛安城外她正中心窝的一脚,是在劫杀李让的林中,她刺入他肩头的一刀之后;一次是,是在她仗毙荀煊之后;一次,是在是她屠尽卓肆满门之后。

    她怎么能不懂他的伤口,那都是她的手笔。

    从李谊是岑恕的角度来看,赵缭已然五味杂陈,徒留心酸。再从岑恕是李谊的角度来看,又是另一种滋味的心酸。

    曾经,赵缭区分李谊和岑恕的感受,是李谊如碧琳,清润且置身世外,无论照见怎样的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他都是冷淡孤悬。

    岑恕像碎镜,努力地拼凑,却肉眼可及尽是裂痕。

    可原来,游刃有余、光洁如初的内里下,是李谊也早就碎了,只是无人知晓。

    赵缭跪坐在床榻上,仔仔细细看李谊的脸,他沉睡着的面容,静谧而恬然。眉尖没有蹙起,眼里没有毁绝,这样的他,很像一个寻常的书生,只是容貌格外旖丽,性情格外温和。

    可人们将恶妖捆上刑台,拿着火把对他念咒语,咒他、骂他、逼迫他现行,是想看他真的露出獠牙、亮出利爪,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处决他。

    他们不是为了看他仍是那副清朗模样,宁静如初、泰然处之,用饶恕的眼光看着人群,好像在说,认错了便认错了,不要愧疚。

    赵缭缓缓俯身,轻轻吻上李谊鼻梁一侧的泪痣时,一滴泪落在李谊的眼下……

    李谊睁开眼时,仍觉头痛如裂。回头一看,身侧已经空了,床帐还未束起。

    李谊一手撑着,一手用力压着跳动的太阳穴,才勉强撑起身子来,只见透光月影纱,赵缭的背影影影绰绰,正坐在拔步床内的梳妆台前描眉。

    透光花棂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分外美好。

    可李谊下意识先去把自己脉搏,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没被下毒。

    “侯爷如今越发会开玩笑了。”李谊扬起一半的床帐,踩在脚踏上,扶稳脸上的面具。

    “是殿下睡着得真快,我还和殿下说话呢,殿下已经睡熟了。”赵缭笑着回过头来,说完仍转回去对镜描眉。

    李谊双手撑在两侧,偏着头细细地看着赵缭的侧脸,心中在揣摩赵缭突然将自己迷晕的原因。

    可千思百虑,却只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他越来越看不懂赵缭了。

    李谊看得仔细,所以当赵缭突然回头时,他目光一滞,才立刻回过神来。

    “殿下会画眉吗?”赵缭扬起一只雕金挂翡的螺子黛,眸光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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