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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强势宠爱》50-60(第7/24页)
“我母亲叫季林冉,是一个纪录片摄影师,在我印象中总扛着很重的机器到处跑。”
“那她肯定也记录了很多你。”
“是。”
她还留下不少相机摄影机,包括那一台DV机。
由于季林冉常年不着家的工作缘故,以及父亲原亚闻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性格,原弈迟自小便归姥姥姥爷养。
他性子闷,被归咎于隔代亲无法弥补父母的缺席,也曾被恶意解读为“六亲缘浅”。
原弈迟那时才七八岁年纪,自是不懂,姥姥却气得要命,撸起袖子,护犊子地跟那人大骂一场。没料到是一语成谶。
季林冉在海上拍摄时触礁遇难的消息来得突然,原弈迟是在初一军训时被告知的,瞬时天昏地暗,天知道他多希望那只是中暑的臆梦一场。
可惜不是。
初中生心思太别扭。原弈迟只在尸体火化时红过眼,其余的泪全诉给了深夜无声湿漉的枕头。丧母最先孳生的变质情绪是恨,恨母亲不够爱他,才会落得这般天人两隔的境地。
他靠着这份不合格的恨晾干枕套,生活学习如常,只是愈发不爱言语了。
高三搬家,原弈迟与姥姥姥爷一齐整理出她尘封多年的遗物:从小到大的照片相册,刻成光碟的记录影像及育儿日记……全关于他。
被一同翻出的还有怕触景伤情而堆叠而纷扬的灰尘;酸涩盈满鼻腔,是原弈迟想起她的心情。
风一吹,有雨迷了眼。
“其实我根本不恨她,我只是太爱她。”
原弈迟叙述的语调很平,却无端让人跟着鼻酸。
不擅长劝慰人,顾意浓踮脚,歉仄地用肩膀碰碰他的肩膀,自揭伤疤。
“其实,我爸爸也已经去世了。”
“在我高三时。”
握紧伞柄,掌心落下指甲印记,原弈迟脸色瞬间苍白,眉眼晦涩地怔怔望向她。
无法想象2018年花莲的五月会落多少泪。
荒唐、怜惜、气馁与自责等情绪沿着肌肤纹理蔓延全身,颅内晴天霹雳,原弈迟连声道歉,压在肩头的六年积雪又厚了几寸。
顾意浓摇摇头,空气湿度过高,她需要频繁眨眼才能制止水汽在眼中凝成水珠,因此没能察觉他的失态。
“只可惜我爸没能看见并陪我上大学。”
“他肝脏一直有问题,没让我知道,和我妈瞒了我一整个高三,那段时间总说工作忙没空来台北看我,其实是状况不好一直住院。”
“我感觉到不对劲,连夜赶回花莲,还是没能留住他,五月一号我回去,五月二号凌晨他就走了。”
“我爸常带我下海游泳,他本来胖到会浮在海上,可放进冰棺中时轻得不像话,瘦到我不认识他。”
原来她非得回花莲的原因是这个。
她的视角是他一直丢失的那枚拼图,此刻寻得便严丝合缝地在脑袋中拼凑完整,密不透风。
本以为自己已能平稳叙述这些生离死别了,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她的伤怀却没能如期停止。
咬着唇,睁大眼,顾意浓泪眼婆娑,差点泄力淌下泪时,肩膀忽然被缓和地碰了一下。
原弈迟学着她的方式安慰她。
真奇怪,两个才见过几面的人,怎么就忽然在伞下互相舔舐起血淋淋伤疤。
可能都怪这场雨。
“怎么一不小心就变成追思大会了。”呼气,顾意浓调整情绪,“雨天气压低就会惹人不开心。”
“嗯,都怪下雨天。”原弈迟语气很轻,心事很重,模仿她扬起的语调附和回答。
可能是察觉到两人的嫌弃,敲在伞面的雨脚渐歇,雨过天晴好光景。
“雨要停了,我们也不要不开心了。”深呼吸,她重新振作。
伸手没探到雨丝,原弈迟收起伞,稍一停顿,开口说:“能遇见你,我一直都很开心。”
“嗯。”顾意浓稍稍脸热,难得交心:“我是不是还没认真自我介绍过,我是花莲人,目前是影评人兼播客主播。”
“我有收听《普通罗曼史》的。”
“很好听吧!我就知道大家都会喜欢我们频道的!”情绪来去匆匆,顾意浓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好听。”
“拔智齿会不会影响播客录制呢?”他陡然想起这件事。
“完蛋。”一字一顿,顾意浓眼前险些一黑,火急火燎地拿出手机,在工作群中公布自己得拔四颗智齿的重磅消息。
下一秒,群聊便挤满关切话语,顾意浓用“医生技术很好,我已经拔一颗了,没有特别疼”搪塞一切,旋即提起她暂时不便录音的问题。
四人商讨得热络,她一颗脑袋全然埋在手机里,幸好有原弈迟在旁边护着引路,才安然走完一程。
商讨出下月录音提前至本月底的应对决策,顾意浓再抬头,发觉已站在熟悉的红绿灯路口。
左边是他家,右边是她家,两边红灯都在急促闪烁。
直柄伞不知何时被他整齐系起,递到她手边,原弈迟叮嘱道:“今晚建议先喝点牛奶果泥之类的低温的不用咀嚼的食物。”
“明天开始可以吃蛋羹和煮软的粥了,注意饭后要用生理盐水漱口。”
“如果疼得厉害,饭后可以吃药;记得多冰敷消肿。”
接过雨伞,顾意浓嫌烦,小声嘟囔,“我知道啦。”
右边的红灯倒计时三十秒。
“你为什么会想来北京呢?”发问,原弈迟不忍浪费一分一秒。
“因为想看雪,”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作为南方人,雪之于她,是一种关于远方的意象。
红灯倒计时十五秒。
“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顾意浓把它当成一个简单问句,“看电影写影评,你呢?”
“我去逛逛家居城,看沙发。”
红绿灯跳跃,简单朝他挥手告别,顾意浓直愣愣的脑袋没转过弯,顺着他的话偷懒道:“拜拜,祝你买到漂亮沙发。”
原弈迟也摆手,目送她走过斑马线。
啊——
走到绿灯尽头,顾意浓慢半拍地读懂“沙发”的深层义,扭头看他,辩不清是玩笑话还是真安排。
斑马线那端的原弈迟笑得自然,顾意浓孩子气地扁嘴,怨他果然不似好人。
下次见面,顾意浓一定要叩问他一句:“我们之前认识吗?”
否则那么多来路不明的因缘是为何?
太暧昧了,不好。
左边红灯还未变绿,原弈迟拿出手机,诊所护士发来信息——“原医生,你的伞落前台了。”
他回复:没事,雨已经停了。
此刻转头,还能看见她小小一粒背影,雪花般轻盈。
有点遗憾,现在可是公园散步的最佳时间。
男人的表情微微怔住,眼底透出稍许困惑之色。
顾意浓闷声又说:“我爸做手术的事,谢谢你。”
女人的声音既轻又软,像新雪般落在心脏,没有什么重量,但在融化后,足以涤净他积聚在阴暗角落处的淤泥。
令他意外的是。
他的情绪竟然就被顾意浓如此简单的一句道谢瞬间安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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