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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雪山共眠计划》60-70(第21/21页)
帮央金。
‘我祝福你,你会是这样的人。如果不是,我也祝福你,成为这样的人。’脑海中央金的模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那一夜,央金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用尽力气也要看月光,坐在月光下的她面容呈现出一种超越病痛的、近乎透明的宁静。
那一夜,她们谈论执念与梦想,谈论需要两千年的光阴的追寻与一刹那的领悟。
那一夜,她说自己寻找的骨头,也许与肉|体的极致无关,而是灵魂未被红尘垢染的本来面目,是她内心对纯粹与美好的投射。
那一夜,央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黑夜下她给她推轮椅时,念了一路的经文,她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念诵经文,她祈愿世界和平,爱与自由同在。
那一夜,她成了她在世间最后的朋友。
周越杨打开了裹尸袋再最后看她新朋友一眼,车厢里没有腐烂味道,没有消毒水味道,来之前她作为专业人员,已经帮她全身清理过了…
永远干干净净的央金。
窦棠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凝视死亡。他以为自己会恐惧颤栗,可当看到央金宛如陷入深眠的安宁面容时,一种深沉的平静裹挟着悲伤,淹没了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在指缝间陡然炸开。
这双曾经默默凝望注视自己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这一刻,窦棠婴才恍然大悟她为什么会那样小心翼翼地注视自己……
守护着转瞬即逝的幸福,一定很辛苦吧…
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在了塑料上。
车窗外,青藏高原见证了这场微小而惊心动魄的逃亡,以及承受住了其中无法言说的、生命的全部重量。
如果可以,他会回到那天夜里,和她说“你好,我是樾棠,谢谢你喜欢我的歌。也谢谢你让一片贫瘠腐朽的平野轰然出一座雪山矗立。”
他轻轻吸了口气,一段旋律自然而然地,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流淌出来。
不是站在舞台上光彩夺目的樾棠高超的炫技,这个声音里充满着缺氧和情绪而磕绊、走调和啜泣,不成曲调:
“小孩,你看啊天上有云,地上有风,
小孩,你看啊天上有太阳,地上有草场,
风催云走日头下,妈妈在身边小孩悠悠自在,
去在抬头望天空啊,会好,会自由的,
生命应该在那里好自由,长风吹向哪,云朵飘向哪,心就在哪自由啊,
去伸出双手,去踮起脚尖,拥抱它说天空是海,是大地吧
小孩啊,远方再远,旷野再无边
长风尽处是花香,云雾散尽是人间
来看看人间,人间好圆满,
天空会看尽人间,人间也是天空的天空”
人间好圆满,人间好圆满……她这么喜欢这首歌……
其实对于窦棠婴自己来说,这首歌不是在讲自由,也不是在歌颂人间,更不是美好的那种歌曲……反而,当时的自己已经有了生命意识崩溃的苗头,他一直一直一直在向自己自救,他一直一直一直在告诉自己——
人间很好啊,人间很美好。
你可不可以不要去死……
你可不可以再看一看这人间……
你可不可以多一点这样或那样活下去的念头……
去看看人间,人间好圆满。
而央金,她真的把这首歌当作了慰藉自己枯竭生命的源泉,她是真的真的觉得人间很美好……
她因为爱着这人间,继而爱这首歌,
因为爱着这首歌,继而她对樾棠有着朦胧的寄托。
这一刻,车上只有窦棠婴歌声,艰涩的发音可以说比跑调还令人痛苦,可是痛苦的不是耳朵,而是心,是再也见不到,是永远失去的,无法再重来一次的心。
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在面对死亡时送上了自己最朴素、最直接的抚慰与送别。
窦棠婴看着周越杨把央金的心留在了拉萨河畔,火化后她就带她走了。
窦棠婴问她们去哪,
周越杨说机场。
他们在拉萨告别,一想起她们温柔的眼眸,窦棠婴觉得自己在看待死亡时学会了面对。
“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周越杨说道
“有朝一日,我会带着央金去看你的演唱会。”
窦棠婴顿时湿了眼眶。
“记得给我们留两个好位置。”
周越杨背着骨灰坛挥手再见。
永别是一座山不再拥有春色后,它依旧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