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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镜小说www.mjtxt.com提供的《谁也不能阻止我躺平》55-60(第9/10页)
指给她看树上挂满的福叶。
“——卫家那棵上百年的梧桐, 跟这棵银杏树差不多粗壮。树枝更高一些。阿娘每年做的福叶当然也多许多,不像女儿只做了十几片。”
“每个新年,上元前后, 福叶密密麻麻挂满梧桐高枝。从树下走过,抬头望时,满枝杈都是绿叶……阿娘还记得吗?”
庭院里回荡着南泱清脆柔和的嗓音。
阿姆陪伴在身侧,低头拭抹眼角。她记得。
每年几百片的福叶挂上梧桐高枝,从早上挂到下午,周夫人在树下指派如何挂得妥当,个头小小的二娘子拍手欢笑,路过树下的卫家仆妇小厮各个凑趣说吉祥话,一副过节热闹场面……
回想起来,恍若隔世。
周夫人仰起头便不转开。
有那么两刻钟,周夫人动也不动地盯着树梢高处晃动的众多福叶。
良久不说话而显得沙哑的喉咙,迟钝吐出两个字:“福叶……”
南泱喜悦接话,“对,福叶。女儿做的福叶,为身边人祈福。阿娘还记得如何做福叶?从前都是阿娘教我做。”
藤黄递来几片阴干的大黄杨叶,桐油小罐,刻刀和毛刷子。
南泱握着生母消瘦的手,两人站在乌木小案前,共同抓起毛刷,蘸少许桐油,刷过叶片。
周夫人的目光从枝头高处挪到手上。
带些迟缓的惊讶神色,盯自己的手。
南泱带着她给叶片刷油,放去背阴处晾干。
又当着生母的面,刻刀示范地刻起一片,“看。便是这样刻下祈福文字。”
【阿娘,周——】氏绾盈。
她原本想刻母亲的名字。
不料才刻下一个【周】字,落入周夫人直勾勾的眼里,周夫人反应很大地掀翻了小案。
尖利地大喊大叫起来。
“不要给他们祈福!不要给他们祈福!他们不配!姓周的都不配!”
这一下发作毫无预兆,藤黄飞快挪开刻刀等物件,南泱吃惊地和阿姆一起抱住阿娘颤抖的肩膀。
“好好好,不给他们祈福,女儿只想给阿娘祈福。女儿想刻的是阿娘的名字,周氏绾盈。阿娘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多好听。”
周夫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周氏绾盈。”周夫人混乱地自语,“对,是我的名字,我是周氏绾盈。我也姓周,他们是我的骨肉血亲啊。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联合外人害我!”
这场发作来得剧烈而毫无征兆,周夫人已经很久没有激烈发作,又哭又闹,情绪激动,许久才安抚下去。
但比起前几次剧烈发作,周夫人情绪最激动时也未试图抢夺刻刀。她不想伤害周围的人。
庭院里回荡着撕心裂肺的哭声。
周夫人趴在女儿肩头痛哭一场,哭到筋疲力尽,睡了过去。
安抚生母入睡之后,南泱坐在窗边,思索着,提笔写下一个“周”字。
她和外祖家断绝来往已久。
哪怕在平安镇的大半年,生活最窘迫那阵,出门借船采藕采莲蓬,也不惦记着向财大气粗的外祖家求救。
外祖周家行商,是江南数得出的大商贾。外祖母早不在了,外祖父做主,把阿娘风光高嫁入京城。
小时候,母舅家的舅父舅母时常往来京城,和卫家走动频密,南泱和周家亲戚见面的次数不少。
她至今清晰记得,舅父生得一张团团带笑的和气面孔,舅母头上总簪着几只硕大沉重的金钗。
女眷们坐一处闲谈时,舅母有意无意的,总会提起阿娘当年出嫁的风光。
“小南泱,你可知道,你外祖父有多疼爱你阿娘?”舅母笑吟吟地抱着年幼的南泱,讲古似的夸耀起当年盛况。
“当年啊,你外祖做主,把周家半个身家都陪给你阿娘做嫁妆。装载嫁妆的舟船在京外码头一船船地卸货。第一抬嫁妆入了卫伯府大门,最后一抬嫁妆还未下船。当日那场面,满城轰动。多少人涌上街头看热闹……”
年幼的南泱听得神往起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阿娘。
阿娘却未显出多少欣喜模样,笑容浅淡而疲惫,一阵风便能吹走。
“嫂嫂夸耀得太过了。嫁妆看起来多,许多都是木料大件罢了,并未到半个周家那等豪奢程度。”
七八岁时两边逢年过节还勤快走动,互送年礼。后来不知怎么的,阿娘突然和舅父断了来往。
最后一次见舅父,是八岁,还是九岁?
南泱记不大清晰。大人发生的事,阿娘未跟她细说。
她曾经疑惑问过阿姆,但阿姆整日跟着她,对周家的事也知之甚少。
多年后阿娘发了疯。看到福叶上刻下的【周】字,当场发作,浑身颤抖,一声声地尖利叫喊。
“他们是我的骨肉血亲!”
“他们联合外人害我!”
“谁是外人?如何害了阿娘?骨血至亲,外祖父知道么?”南泱捏着叶片自语。
藤黄快步从门外走进:“萧侯归家了。”
南泱起身,把刻下【周】字的福叶收去书案,随手夹进成摞的账册里。
——
“夫君回来了。”
门一打开,冷峭的初春寒风扑面而来。南泱呵着手赶紧关门。
萧承宴大步踏进门来,解开斗篷,扔去长凳。
自从上元节当天午后抽空回了一趟侯府,傍晚又进宫,之后他连续四五天没归家。
南泱无语地拎着新做的玄狐皮斗篷。
出门时还油光软滑蓬松,穿戴在身上气派十足……怎么入宫一趟回来,凄惨成这副模样?
看狐皮上沾满的泥点和污渍。
人家进宫一趟出来都干干净净、洁净如新;
她这位夫君进宫一趟,怎么像去野林子打滚一圈回来了?
斗篷除下,身上隐约的血气便发散出来。南泱耸耸鼻尖,倒退一步,赶紧开五斗柜寻换洗衣裳。
萧承宴把刀放去明间长案,瞥她一眼,直接进了水房。
洗沐用的所谓水房,其实就在内寝间角落。一扇大屏风隔开里外,屏风里摆沐浴用的木桶,这便是水房了。
南泱掂起脚尖,把里外换洗衣裳一件件地搭去屏风高处。
屏风后水声哗啦啦地响。
洗沐中的人影映去屏风上。
健壮宽阔的肩头,上臂隆起的坚实肌肉,带着水汽光泽,从屏风缝隙一闪而过。
“我不在家这几日,家中如何。”
南泱坐在屏风外应答:“前院有明先生和杨先生照顾,该发饷时发饷,该用饭时用饭。一切按部就班,无人打架闹事,晚上清清净净,还不错。”
“后院平平稳稳,大家该起床时起床,该用饭时用饭。无人逃走,十几盆花都活着,锦鲤也没死一条。嗯,也还不错?”
屏风对面水声阵阵,萧承宴的嗓音混在水声里:“听着确实不错。”
轮到南泱问起,入宫这四五日,过得如何?
萧承宴答得简单直接而粗暴。
“吃不好睡不好,半夜总醒,防备各路人马。杀了几个心思格外不正的。把天子寝殿的墙角旮旯都翻开了,掘地三尺,彻底搜了一遍。”
南泱心里嘀咕,难怪斗篷脏成这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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